85雀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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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披衣下床,移步屏风,只见地衣洇湿一大片,氤氲着湿漉漉、咸腥的水汽,狂风卷过,书案上的纸张吹落满地,阿元俯身去捡,伸出的手背突然被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她徐徐抬起头来。
林间飞来两只鸟,一只雀鸟,一只乌鸦。
月色流淌,无声无息间,出现一个娇小少女,衣衫狼藉,却有很大的力气,身上的血水沾裹泥土,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阿元,死死咬住唇,颤抖得厉害。
“郡主......”
树叶沙沙作响,另有一名清癯男子坐在窗边,同样形容狼狈,沉默看着这一切。
阿元泣不成声。
小满伸出干裂的手给阿元擦拭泪水,目光怯怯的,满是悲伤,“郡主,你别哭。”
她有点怕,怕她来得太晚了,郡主已经忘记她了。
阿元永远忘不掉她的小满,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小满,你疼不疼?我听说你被那个人打伤了,伤得很重。”
小满摇头,“我一点也不疼,只有想到郡主,才会疼得厉害。林太医给我治伤的药,我有乖乖吃。”
阿元端详她的模样,脸色惨白,乌青甚至蔓延到脖颈,分明重伤未愈,“你不听话,受了伤,应该停下来歇一歇。”
“小满担心郡主,一刻也等不了。”小满无法理解皇帝,也无法理解姜家的人,郡主失踪,她心急如焚,只要想到郡主正在受苦,她便感到无尽的痛苦。
她只有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双脚流血,如果走不了路,那她便是爬也要爬到郡主身边。如果找不到郡主,哪怕她死了,灵魂也会受到煎熬。
保护郡主,是小满一生的使命。
此刻,她依偎在阿元身边,破涕为笑。天真可爱,无忧无虑,“郡主,我们走吧,立刻就走,离开这里。从今以后,小满再也不要离开郡主。”
阿元看向毛秋,他直挺挺地靠着窗边,观察外面箭塔的动静,轻轻摇了摇头。他们追随郡主的踪迹寻来,已在山中多日,或许察觉有异,近日巡查比先前多了不少。
他和小满,可以像两只鸟,从天边飞过,在林间穿梭,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但带上郡主,却难以掩饰行踪。他们兄妹不怕死,却害怕郡主陷入更危险的处境。
小满讨厌哥哥这样,她不明白好不容易找到郡主,为什么还要和郡主分开。
阿元注视着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分明,结局永远是黑子取胜。无论与谁对弈,阿元只会是赢家,不管是多少的把握,她都会成功,这是唯一的结局。
走到窗边,寨中行小国之治,民众多聚居山寨腹地。以十户为一建制,分司耕种、采撷、畜牧、渔猎诸事。每户抽调一名成丁,编入兵伍。房舍皆是松柏建构,四周密林环布。最惧火患,更怕火光外泄,暴露山中位置,是以用火极严,四处凿井。
她说,“我们还不能走,因为有一个人是必死无疑的。”
天光微现,门外传来敲门声,曲丹芙呼唤:“毓珠姐姐,你快点起床!今天要去祭奠贺公!”
毛秋拉着妹妹跃窗而下,兄妹俩走在林间,四周静寂,月牙离得好远。小满擦了一把眼泪,没擦干净,越擦越多。
“还是小满和哥哥最厉害,是我们先找到了郡主。”
“嗯。”
山上有一座将军祠堂,山下有一座山神小庙。
鹤鸣山中民众信奉将军与山神,月末祭奠将军,初一祭祀山神。
阿元在镜前梳发,萧翼缓步而来,拿起桌上的木篦,轻轻为阿元挽发。
祠堂隐在悬崖之上,鸟瞰整座山寨。孤独衡拦在祠堂外面,说阿元是妖女,死活不让阿元进去。他自幼被贺长明收养,最是忠心耿耿。
阿元不得入内,在祠堂大门之外,遥遥一望,她对见一个反贼的牌位,也丝毫不感兴趣。
萧翼执起阿元的手,“师公去世之后,埋葬在祖籍扶林。祠堂里只供奉了师公的牌位,一副盔甲长枪,不进去也没什么。”
提及贺长明,萧翼有悔痛之色,任何一个活着的萧家人,都该心存愧疚。
阿元听外祖父说过贺长明,他是一个很可悲的人。
灵帝无道,天下疾苦,以至叛军四起,兵临城下。灵帝迁怒朝臣,派遣宦官杀人,群臣或逃或降,只有贺氏最是忠诚,全族皆在,一家老弱,又无人护卫,如同待宰的羔羊。
贺家幼子大哭不止,喊着爹爹救命。
回应他的是屠刀落下的声音,宦官杀尽贺家数十口,欲入宫向灵帝邀功,听闻城门攻破,只得仓惶而逃,途中被雍州黑甲军削去脑袋。
雍州军借清剿叛军之名,进入中州,灵帝受惊崩殂,军中拥立临淄王登极,是为晋宣帝。宣帝弱而无后,登基半月,传位雍国公。
那时贺长明携小皇子归家,见到血淋淋的场景,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大忠大义,都不许他后悔,他是大晋忠臣,怎么能后悔?
后来外祖父收敛贺家满门尸骨,归葬于贺氏祖籍扶林县。回想往事,外祖父叹息,“扶林山好,水好,我和长明常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