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权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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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两臂皆伤,右相一系彻夜商议,欲设法保住双臂。
  

  

  
当夜,皇贵妃召崔显入宫。
  

  

  
崔显年近三十,担任文学馆学士数年,编纂丛书,昔日他几乎是中州年轻子弟中最具盛名者,俊美无双,才华横溢。
  

  

  
阿元隔着屏风与崔显说话,他跪在殿中,一直未起身,殿中灯火璀璨,座屏上绣着金色雀鸟,惟妙惟肖,他抬眸时,相隔屏风,从灯火的照耀里隐隐约约见到阿元的身影,一如多年前决裂之时。
  

  

  
崔显的才华曾受太祖皇帝褒奖,那时他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所以外祖母、外祖父都认为他能匹配阿元,使得他们之间的婚约得以长久保留。
  

  

  
崔显有腿伤,从宫门进来一路步行,夜里风寒,又长久跪地,感到疼痛不已。但这种身体的痛苦已经纠缠他多年,使他习以为常,鬓发经汗水打湿,他静默跪在大殿之中,垂首听候命令。
  

  

  
他比以前可是听话多了。
  

  

  
“崔表哥。”
  

  

  
崔显不受控制颤抖,远远望去,葳蕤烛火的映衬之下,听到一道如同梦中的呢喃。
  

  

  
“我原谅你了。”
  

  

  
她的声音比之从前,更加孱弱无力,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口气。居高临下,习以为常做出对别人命运的宣判。
  

  

  
数年前,崔显的命运与阿元紧紧捆绑,他被长辈们以最严苛的标准框束,似乎生命的唯一价值,是成为一个完美无瑕的丈夫。他们之间分明是未婚夫妻,随着阿元长大,极少的见面只能相隔华丽的屏风,她居高临下,他匍匐在地。
  

  

  
他只是她高贵人生的一个符号,当血肉模糊挣脱命运的束缚,人生也变得毫无价值。作为一个背叛者,因为她的恩赐,他得以保留生命,苟延残喘,往后生命的每一天,必须感谢她对他的宽容。
  

  

  
崔显却并未感到放松,命运的绳索将他的心脏勒得粉碎,几乎令他喘不上气。他大口呼吸,狼狈不堪,艰难抬头注视灯火后的纤细身影。
  

  

  
阿元是一个足够宽容的人。
  

  

  
“现下崔家四分五裂,兄弟姐妹流散,受尽人间的屈辱。崔氏一族的荣耀唯有依托崔表哥,你也应当承担起你的责任,保护大家。”
  

  

  
崔显仰着头颅,仔细聆听她的嘱咐,“我听闻崔家六姐姐的事,十分自责,区区一个明威将军,竟敢使我的姐妹受辱。”她的身体实在太过孱弱,几道咳音之后,又道,“崔六姐姐下不了决心,又缺少底气,你去帮她。”
  

  

  
殿中无数的鲜花簇映,花香馥郁,似乎残存着一丝血腥之气。
  

  

  
“上午朝议之时,户部尚书失职,已被当场斩杀。过去,你曾随太子表哥轮值六部,熟知政务,我决定让你来坐这个位置。”阿元轻轻呢喃,“崔表哥,这一次,你千万不要再辜负我了。”
  

  

  
大殿响起重重的磕头声,崔显彻底服从于命运的安排,“微臣遵命。”
  

  

  
他的一生,势必永远掌控在她的手中。他生命的价值,也只能由她重新赋予。
  

  

  
殿外传来敲钟声,崔显告退,缓缓离去。他驻足殿门处,有短暂的停止,心中涌上一种冲动,几乎想要开口。
  

  

  
他是背叛者,但他没有彻底背叛她。
  

  

  
金殿之中,烛火万千,她依旧独坐在高台之上,茕茕孤寂。崔显凝视最后一眼,躬身退出大殿。
  

  

  
或许她早已知道,又或许她不知道。没有任何意义了。
  

  

  
夜半露冷,崔显回到齐国公府,昔日喧闹繁华的宅院安静至极,崔显腿疼难耐,经过一处院落时传来孩童的啼哭声。
  

  

  
宁采儿听闻他回府,唤醒熟睡的儿子,在院门前等待。小院堆金砌玉,母子锦衣华服,奴仆成群。
  

  

  
那是一个因为欲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时常在哭泣的孩子,与崔家的血脉相比,他并不算聪明,长相也只是寻常。这使得宁采儿身居富贵生活,却深陷恐惧之中,如同被烈火烹炙。
  

  

  
宁采儿害怕他的眼神。她并不具有高深的智谋和心机,在高深莫测的国公府中,似乎所有人都知晓谎言的存在。她一直在等待审判的那天,却没有人戳破真相的薄纸。
  

  

  
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
  

  

  
这些年,他们几乎未曾说话。赵国公府是令人可怕的寂静,拜菩萨的国公夫人,耕读经史的国公爷,以及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公子。他们母子是府中唯一喧闹的存在,尽管格格不入,却未受到丝毫薄待。
  

  

  
数载过去,崔显依然一副清俊的相貌,月色之下,面容如玉,恍若在滁州白马书院的初见。世间大儒皆赞他理洞玄微、恭美姿仪。她以粗劣的骗局,轻而易举让他掉入陷阱,因此得意洋洋,却在数年的时间中渐悟。
  

  

  
眼前人身穿白色衣袍,却在树梢的阴影之中,显得晦暗不明。
  

  

  
崔显说:“得失之间,一定会付出代价,哪怕是天家,亦是如此。我自己做出的抉择,应当承受所有的后果。”
  

  

  
午夜梦回,哪怕千百万次后悔也没用了。
  

  

  
宁采儿始终不懂,但她再也不想日夜难安,定要索求一个结果,声音颤抖,“我和孩子,你想怎么处置?”
  

  

  
小孩在母亲身侧,既不害怕,也不亲切,以陌生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国公府的爵位难以延续,富贵不过一时。陛下如今顾及旧情,等到有一日,当我也失去利用价值。重则生死不明,轻则像我的堂弟们那样,失去一切,跌落尘埃里。”
  

  

  
宁采儿已明白其中的意思,承受巨大的富贵,势必无法逃脱其中的风险。
  

  

  
孩子嚎啕大哭起来,宁采儿俯身安慰。她还想问最后一句话,崔显拖着跛腿,脚步一深一浅,已经离得很远了。
  

  

  
宁采儿落下泪来,回忆滁州的家乡。她寄居在叔父家中长大,三餐平淡。犹记儿时家中和睦,秀才爹教她读书识字,娘亲在灯下为她做新衣,爹娘死前,将她和镇上书墨斋掌柜的二儿子定下婚约。
  

  

  
未婚夫是好人,更是笨人。人的好坏,顷刻间便能变化,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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