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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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着沉睡的少女,钟离仰望高天,抬脚迈向亭台之外。
就在他即将踏空之际,脚下凭空出现了一级石阶。紧接着,一级又一级石阶在空中铺展,凝成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天梯。
钟离一步步向前走去,身后的石阶无声消散,身前的石阶逐一浮现。
不知走了多远,钟离周身的空间出现细微的扭曲。他恍若未觉,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一脚踏入了那方隐藏的空间。
下一刻,一座巨大的浮空石台出现在眼前。
石台地面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形如九条盘龙首尾相衔、环环相扣,组成一个玄妙的法阵。正中央是一张石床,其上的玄奥符文隐隐亮着微光。
钟离脚步未停,一路行至平台中央,将怀中的少女小心地置于石床之上。
被虚无吞噬的少女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看上去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钟离俯下身,轻柔地将你鬓间的碎发拂至耳后,指尖在你冰凉的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收回。
他直起身,沉默地看了你许久,久到时间都似乎在此刻静止。
直到数道流星同时划过苍穹,将那方天空照亮一瞬时,钟离终于动了。
他抬头望向横贯天穹的银河,眸中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片靠星辰锚定着命运的虚假之天,在拟造流星降临的这一夜,终于迎来了法则之力最脆弱的时刻。
钟离抬手一挥,上百种叫不出名字的天材地宝凭空浮现,逐一飞至石台各处,悬停在法阵的每一处能量节点上。
唯一停留在原地的,是一块熔金色的玉石。
钟离摘下手套,勾勒着绚丽神纹的修长手掌暴露在空气中。
面对着那枚保存着记忆锚点的本源碎片,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掌心。
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与熔金色玉石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感应到同源的强大力量,玉石光芒大盛,贪婪地吞噬着金色的神血,汲取着其中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钟离冷静地看着血液逆流而上,没有理会体内开始作响的警报,仔细观察着本源碎片的变化。
慢慢的,本源碎片的颜色开始变深,吸收血液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当熔金之色彻底变为暗金之时,那玉石终于停止了吞噬。
不同于先前的急切,暗金色的玉石安静地悬停在钟离面前,其内蕴含的生命能量厚重得令人心惊。
钟离的面色不知何时变得苍白,眸中的熔金之色也黯淡了几分。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止住血,抬起双手,结出一个又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
随着他的动作,平台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悬浮的物事也亮起道道霞光,由外向内,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下方的法阵之中,点亮一处又一处节点。
石台上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大,当最后一个天材地宝融入法阵之中,磅礴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到阵法中央,却止步于毫厘之距,找不到阵眼所在。
直到一枚暗金色的玉石徐徐向前,稳稳悬停在石床正上方。
玉石落位的瞬间,整片天地似乎静止了一瞬。
在这片寂静中,钟离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璀璨夺目的金光自他体内骤然盛放,随着一声高昂的龙吟响起,一条巍峨的金龙冲天而起,将这方天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以灵魂力量凝成的金色巨龙盘桓于天地之间,其形修长如山峦脉络,其鳞温润如精雕玉璋,其瞳明亮如熔金烈阳,巍巍不可直视。
就在巨龙凝成的刹那,高天之上,那个名为岩王帝君的命座瞬间亮起,似是想压制住这份超越规则的力量。
金色巨龙仰首遥望高天,竖瞳中闪烁着人性化的冷静和淡漠,似在与某位存在进行着无声的对峙和交涉。
片刻后,在漫天划落的流星中,那个分外明亮的命座重新黯淡下去,泯然于万千星辰之中,最终默许了这次例外。
压制于身的法则之力散去,巨龙身上的金光更盛几分,但它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而是垂首望向了下方的少女。
与巨龙相比,少女简直称得上渺小。可小小的少女映在那双竖瞳中,却让那双威严的眼瞳染上了温柔和眷恋。
没有丝毫犹豫,金色巨龙俯身而下,在九重符文间盘旋一周,没入阵法中央。
阵灵归位,法阵嗡鸣。
从最外圈开始,九重符文依次亮起。阵法中积蓄已久的能量自沉睡中苏醒,原本静止的金光开始流动、沸腾,如同奔涌的熔岩。
暗金色玉石化作浓郁到极致的生命能量,涌入石床上的少女体内。
随着磅礴生命力的涌入,少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悠长均匀。
虚无是存在的天敌,存在亦是虚无的克星。生命本就是虚无无法否定的存在,更遑论一位亘古的神明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浩瀚如海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灌溉着那颗虚无的种子,以最霸道最不讲理的方式将虚无填满、崩裂、碾碎,然后再以最温柔最和缓的姿态修复和滋润少女的身体和灵魂。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龙吟响起,以阵法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生气凝聚而来,化为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涌向了阵法中心的少女。
以?神魂为灵,引天地之气,聚九霄灵韵。
聚灵归元,安魂定魄,照尽归途。
无数记忆的碎片伴着生命之力一同进入少女体内,成为唤醒灵魂最坚实的锚点。
一切都很顺利。
以?生命为基破除虚无,以?神魂为引安养魂魄。
在九转安魂阵中,只要布阵者祭出自己的灵魂,再强大的力量都能被安全地吸收。
接下来,只差最后一步。
以记忆为锚,唤醒那个沉睡的灵魂。
钟离面色沉凝,手中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浑厚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汇入阵法,维持着能量的运转。
可很快,他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醒不过来?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石床上的少女,分出一缕神念,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
生命力足够,阵法没有问题,灵气也很充裕,能量吸收得很顺利,身体和灵魂状态良好……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后,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
记忆的锚点不够。
……为什么?
钟离目中浮现茫然之色。
储存记忆锚点时,他的本源碎片一直在她灵魂深处,他能时刻感受到她灵魂触动的程度。
早在净慈谷废墟时,锚点就已经够了。可他出于谨慎,还是计划了后面的旅程,增添了更多的记忆锚点,确保这些记忆足以唤醒她的灵魂。
他确认过无数次,锚点已经足够坚固。
可为什么还会不够?
短暂的迷茫之后,钟离重新冷静下来,不再去复盘失败的原因,转而思考起要如何补救这个致命的失误。
锚定她存在的记忆不够,唤醒她灵魂的记忆不够……
他有办法吗?他当然有办法。
他是这世间记性最好的神明,他记得和她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他的记忆,就是她最坚固的锚点。
但是……
钟离注视着沉睡的少女,脸色有些难看,内心第一次产生动摇和犹豫。
若要以他的记忆为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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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舍弃这份记忆。
可是,他不想忘记她。
钟离目露挣扎,迟迟下不了决心。
只有这个办法了吗?还有没有其他……
就在这时,钟离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里面记录了我的每一天,是我自己准备的记忆备份。”
记忆的备份……日记……
钟离眸光一凝,下一瞬,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看着这本毫不起眼的本子,钟离眸中闪过一分迟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病急乱投医。
可很快,他又想起了另一句话。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相信她……
相信她。
钟离凝视着悬浮于眼前的日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待再次睁开时,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眼中亦再无一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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