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第171章 (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第一百七十一章:浸渍(下)??墟骸





雨下了一夜,未曾停歇。那声音起初是细密的,像春蚕啃食桑叶,沙沙地,不厌其烦地摩挲着屋瓦、窗玻璃、以及窗外那几株叶子早已落尽的梧桐的枯枝。后来,雨势大了些,不再是沙沙声,而成了一种连绵的、单调的、仿佛从天地初开便已存在并将持续到时间尽头的淅沥。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夜晚的、房间的、意识的空隙,于是世界便在这无边无际的、潮湿的声响里,被压缩成一片粘稠的、灰色的背景。人缩在这背景里,便觉得自身也成了这背景的一部分,湿漉漉的,沉重地向下坠着,皮肤上、头发里、骨髓深处,都渗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的潮气。





这便是邱莹莹在自家旧宅里醒来的感觉。说是醒来,其实也谈不上,意识更像一片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浮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四肢酸软乏力,骨头缝里都透着被湿气浸透的酥麻和冷意。她是昨天傍晚到家的,带着一身从凤里中学沾染的、自己也说不清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家里还是老样子,父母出差在外,空荡荡的三层小楼,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窗外那似乎永无止息的雨。





这栋老房子有些年头了,是祖父那辈留下来的,带着旧式民居特有的高挑空间、幽深走廊和厚重的木质家具。光线总是不大好,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开着灯,否则那些红木家具沉黯的色泽、墙角青砖的湿痕、以及楼梯拐角处那面巨大的、边框雕花的落地镜,便会将有限的天光吸食殆尽,只留下一片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邱莹莹从小在这里长大,对每一处角落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身体发肤。可这次回来,不知怎的,这熟悉的屋子,却隐隐透出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并非有什么具体的变化,家具的摆放,墙上的挂画,甚至连空气里浮动的、陈年木头与樟脑丸混合的气味,都与往日无异。可就是觉得不对劲。那不对劲是弥散的,无处不在的,像光线里看不见的尘埃,像空气里嗅不到的霉变,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每一寸空间,也浸润着她的感官。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厚重的锦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小的、罩着茜红色玻璃灯罩的台灯亮着,投下一圈暖黄却逼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头一隅,更衬得房间其他部分影影绰绰,仿佛潜伏着无数沉默的、轮廓模糊的活物。她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心里蓦地一跳。睡前,她明明记得杯子里是半满的温水,此刻入手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杯壁上甚至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可这屋里并没有开很足的冷气。





是记错了么?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也许吧。自从离开学校,回到这空旷的家里,她的精神就一直有些恍惚,像是有一部分魂魄遗落在了毓秀楼那间潮湿的、总也晒不到太阳的寝室里,遗落在了苏月日渐沉默紧绷的侧脸、文慧那双平静到诡异的眼眸,以及小雨对着镜子梳头时,那空洞的、仿佛凝视着另一个世界的眼神里。还有晚清……新来的那个室友,她的眼神深处,有一种和自己相似的、极力隐藏却仍会偶尔泄露的惊惶。她们都知道些什么?或者,都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慢慢侵蚀着?





她端起那杯冰得蹊跷的水,小口啜饮。冷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脏腑的寒意。她放下杯子,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梳妆台那面椭圆形的镜子上。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夜晚凝结的水汽,映出的影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披散着长发、面色苍白的、穿着白色睡衣的轮廓,静静地坐在昏黄的光晕边缘,像个没有生气的纸偶。





邱莹莹移开目光,不想多看。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有些害怕镜子,尤其是独自一人时的镜子。总觉得那光滑的、能映出一切的表面背后,藏着另一个沉默的、平行的世界,而镜中的自己,或许并非只是简单的反射,而是那个世界里,一个怀着未知心思的、冰冷的窥视者。在毓秀楼的公共盥洗室,那面巨大的、总是蒙着水渍的镜子,就曾让她感到过莫名的心悸。尤其是那次,她看见小雨对着镜子,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着头,梳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都仿佛凝固,久到镜子里小雨的脸,在氤氲的水汽和昏暗的灯光下,渐渐模糊了边界,仿佛要融化在镜面深处,与那些水渍、那些昏暗的光影融为一体。而镜中的那双眼睛,是空洞的,却又似乎并非全然空洞,那空洞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耐心地生长着,凝视着镜外的自己。





她甩甩头,想将这令人不适的联想驱散。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她对自己说,是学校里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说听多了,又赶上这连绵的阴雨天气,人才会胡思乱想。家里是安全的,熟悉的一切都在,没有什么不对劲。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老宅铺的是厚重的、颜色暗沉的实木地板,年头久了,表面被磨出一种温润的光泽,但在这阴雨的天气里,那温润也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凉意。寒意从脚心窜上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天色。





手指触碰到厚重绒布窗帘的刹那,一种异样的感觉蓦地攫住了她。窗帘的触感……有些奇怪。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干燥的、略带粗糙的绒布质感,而是……一种潮湿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的软腻。像浸透了水的海绵,又像某种水生植物滑腻的表皮。她触电般缩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种冰冷粘湿的触感。低头看去,指尖干干净净,并无水迹,但那令人不快的触感却真实不虚。





是天气太潮,窗帘吸了湿气?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垂落的、纹丝不动的深色窗帘。窗帘静静地挂在那里,厚重的褶皱在昏暗光线下形成深深的阴影,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毫无征兆地、再次从脊背爬升上来。仿佛在那窗帘厚重的褶皱后面,在那布料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正贴着一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布料的经纬,窥视着房间里她的一举一动。





邱莹莹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猛地后退一步,远离了那扇窗,远离了那幅厚重的窗帘。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惊恐地在房间里扫视。台灯昏黄的光晕之外,阴影重重。那些她从小看到大的红木衣柜、五斗橱、雕花屏风,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都失去了白日里温厚沉稳的轮廓,变得棱角模糊,形态怪异,像一个个沉默的、蹲踞在黑暗中的巨兽。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不再流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吸入肺腑的,是陈年的、混杂着木头霉味、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水腥气的空气。





她需要光。更多、更亮的光。





她几乎是扑到门边,摸索着墙壁,啪嗒一声,按亮了天花板中央那盏老式的莲花吊灯。暖白的灯光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驱散了大部分阴影,那些家具恢复了原本的、沉稳的轮廓。光线有些刺眼,但带来了些许虚假的安全感。邱莹莹靠着门板,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什么险境。是错觉,一定是错觉。都是这该死的雨天,和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的,让自己心神不宁,疑神疑鬼。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梳妆台前,想用梳子整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梳妆台上散落着几样她平日用的护肤品,一把牛角梳,还有一面小巧的、可以支起来的化妆镜。她拿起那把牛角梳,入手的感觉又是一凉。梳子本身是温润的角质,不该这么凉。而且,梳齿之间,似乎缠绕着几根发丝。长而黑,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不是她自己的头发那般柔顺,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微微卷曲的弧度,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有完全干透。





她的头发是直的,而且最近因为精神压力,掉发虽然有些多,但绝没有这样湿漉漉的长发缠绕在梳齿上。这是谁的头发?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难道是她昨晚梳头时没注意?可她不记得自己的头发这样湿,这样……陌生。





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比刚才更甚。她盯着梳齿间那几根湿漉漉的、不属于自己的长发,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小雨梳子上那些同样不属于她的长发,想起小萍日记里那些疯狂的、关于头发从井壁里长出来的呓语,想起晚清床下那若有若无的、湿冷的窥伺感……不,不可能。这是在家里,在她的房间,她的梳妆台上。一定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是之前有谁来用过?可父母出差已久,家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她猛地将梳子扔回梳妆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几根湿发粘在梳齿上,随着震动,轻轻摇曳,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她不敢再看,匆匆用手将头发拢到脑后,胡乱扎起,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令人不安的联想。





胃里一阵空虚的痉挛提醒她,从昨天回家到现在,除了喝了几口冷水,她几乎没吃任何东西。饥饿和一种莫名的、寻求人间烟火气以驱散心头阴霾的冲动,促使她离开卧室,朝楼下走去。





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宽阔,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年久失修的“嘎吱”声,在空寂的房子里回荡,格外清晰。灯光从二楼走廊漫溢下来,在楼梯转角处形成明暗交界。楼下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靠近厨房的餐厅区域,亮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沉在浓重的阴影里,只显出模糊的、庞大的轮廓。





邱莹莹扶着光滑的木质扶手,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咚、咚、咚”地敲在寂静里,仿佛不是她自己发出的,而是另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暗处,踏着同样的节奏,跟在她身后。她猛地停住,回头望去。楼梯上方,她卧室的门敞开着,透出温暖的灯光,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墙壁和楼梯上。





又是错觉。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最后几级台阶,踏入了客厅那片更广大的、被昏暗笼罩的空间。





空气里的味道似乎更浓了。那股陈年木头、灰尘、还有若有若无的铁锈水腥气,混合着从厨房方向飘来的、一丝隐约的食物气息??那是她昨天回家时,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尚未拆封的速食面包和牛奶的味道。但这正常的生活气息,此刻却显得如此微弱,被那股无形的、潮湿的、仿佛从房子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砖缝里渗透出来的陈旧气味所掩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摸索着走到墙边,想打开客厅的大灯。手指在光滑的墙壁上滑动,寻找那个熟悉的开关面板。摸到了,是那种老式的、凸起的方形开关。她按下。





“嗒。”





轻微的开关声响过,头顶那盏华丽却笨重的玻璃吊灯,却没有如预期般亮起。只有里面的几盏小灯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种濒死般的、橘黄色的、时明时暗的光,将客厅照亮了那么一瞬??那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那些家具的巨大影子投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晃动着,扭曲着,如同幢幢鬼影??然后,便彻底熄灭了,只留下开关处一点微弱的、荧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静静地亮着。





灯坏了?还是跳闸了?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她记得家里电路老化,偶尔是会跳闸,但总闸在一楼玄关后面的小配电间里。那里没有窗,终年黑暗,需要用手电筒照明。而她的手电筒……好像在楼上卧室的抽屉里。





她站在一片昏黑的客厅中央,只有餐厅那盏壁灯从远处投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近处家具的轮廓。四周是无边的、沉甸甸的黑暗,浓得仿佛有实质,包裹着她,压迫着她的呼吸。那黑暗并非纯粹的空无,里面似乎充满了????的、细微的声响,像是老鼠在夹墙里跑动,又像是极轻的、湿漉漉的东西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从那些阴影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
  

  

  
是雨声吗?雨点敲打窗户和屋顶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室内被扭曲、放大了?还是水管里水流的声音?或者是……风吹过某些缝隙的声音?
  

  

  
邱莹莹僵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四肢冰凉的麻木感。耳朵里充满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几乎要盖过那些细微的、可疑的声响。但仔细去听,那些声响又仿佛消失了,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永恒不变的雨声。
  

  

  
她必须离开这里,回楼上去,回到有灯光的卧室,锁上门。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但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她的肩头,让她寸步难移。而且,回楼上,就意味着要再次踏上那嘎吱作响的楼梯,独自穿过二楼那同样昏暗的走廊……
  

  

  
就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