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13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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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你的呼吸,是你寂静的语言,诉说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的倦怠。我甚至收集你“不存在”的声音。当你的座位空着(你去交作业,或者只是去了洗手间),那片空间会瞬间“塌陷”。不是物理上的,是声学上的。原本被你身体的寂静所“吸收”掉的周围噪音??旁人的低语、远处操场隐约的哨声、头顶风扇的嗡鸣??会一下子涌入那片空白,显得格外突兀、刺耳。你的缺席,比你存在时,制造了更巨大的听觉空洞。那空洞在呐喊,用一种只有我能“听”见的频率,呐喊你的名字。
我知道这很荒谬。像一个在沙漠里研究一滴露水折射率的疯子。但我控制不了。我的感官,似乎因为你,而被重新校准了。校准到一个以你的寂静为基准的、全新的、脆弱的度量衡上。我用它来丈量世界,于是世界呈现出一种陌生的面貌。
王仁雍走过时,带来的不是风,是一阵高频的、令人烦躁的赞美声波,像指甲划过完美的瓷器表面。我替你感到刺耳。黄莉莉投向你的目光,是有粘着度和湿度的,像一团湿热的棉花,试图堵塞你寂静的孔隙。我替你感到窒息。课堂上的提问,是一枚枚声音的针,射向一片真空,注定得不到回响,只留下尴尬的、颤抖的余音。我替你感到一阵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怜悯??不是怜悯你,是怜悯那枚徒劳的针。
而我,我是谁?我是这间教室最后排,一个视力模糊的阴影。我的存在,和你一样稀薄。但我们稀薄的方式不同。你的稀薄,是水晶的稀薄,是剔透,是完整,是以绝对的“空”来彰显自身的、不容置疑的“在”。我的稀薄,是烟雾的稀薄,是涣散,是模糊,是随时会溶解在背景里的、无定形的“近似在”。你是寂静的源头,我是这寂静的接收器,一个过于灵敏、以至于快要被这份寂静摧毁的接收器。
我不渴望对话。对话是噪声。是两套频率试图强行耦合时,产生的、刺耳的干涉条纹。我满足于这种单方面的“收听”。这是一种更干净、更绝对的关系。我是你的窃听者,窃听你存在时,所自然泄露出的、那些寂静的频谱。这窃听,是我爱你的方式。一种不打扰、不索取、不期待回馈的、绝对消极的爱。
我为你创造了一整个以太中的博物馆,收藏所有关于你的、声音的“遗迹”。编号001:十月七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地理课,窗外卡车的轰鸣声中,你极轻地咳了一声。那声音像一颗小小的、柔软的鹅卵石,落入深潭。编号002:十一月三日阴天,你笔尖断掉,在草稿纸上划出短促的、干燥的“刺啦”一声,像夜空里一颗流星猝然的、自毁的轨迹。编号003:你唯一一次被叫起来读课文,声音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每个字都裹着一层透明的、易碎的冰壳,在空气中停留不到半秒就纷纷融化、消失。那是你最漫长的一次“发声”,持续了两分十五秒。之后你坐下,周围的寂静比之前更深、更浓,像伤口迅速凝结的血痂。
我的爱,建立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消逝的“声音”之上。它们是你的寂静这张黑胶唱片上,偶尔出现的、细微的爆豆声和划痕声。正是这些“瑕疵”,证明了这张唱片的“被播放过”,证明了你的寂静,并非永恒的死寂,而是一种有生命、会呼吸、会偶有“故障”的、动态的宁静。我爱这些瑕疵,胜过爱那完美的寂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