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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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听不见的、温柔的、雪崩般的叹息。是深夜,宿舍楼水管深处,传来的那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咚”的回响,像一颗巨大、冰冷的心脏,在混凝土的胸膛里,缓慢地、搏动了最后一下。是风吹过那棵泡桐树肥厚叶片时,不是“哗啦啦”的欢唱,而是叶片与叶片之间,那种粘腻的、滞重的、仿佛在互相倾诉着无尽疲惫与厌倦的、低声的摩擦与呜咽。我将这些声音的碎片,用我想象的、最安静的树脂,一滴一滴,包裹起来,让它们在其中保持被“听见”那一瞬间的、永恒的、静止的、振动的姿态,成为一块块小小的、透明的、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的“琥珀”。
还有一个更大的展厅,或许可以称之为“他人的侧影与标本”。这里陈列的,不是完整的人,不是有血有肉、有爱有憎的个体,而是我在日常的、保持距离的、带着“绒茧”滤镜的“观看”中,从他们身上剥离、捕捉下来的,一个个静止的、局部的、符号化的“侧影”与“瞬间”。有黄莉莉在讲述那些黑暗秘密时,下巴微微收紧、脖颈拉出僵直弧线的、那一小截苍白的、脆弱的剪影,像一尊即将在自身言语的重量下碎裂的、石膏的颈。有王莹莹暴怒时,眼底那簇骤然点燃、却又瞬间被更深沉空洞吞噬的、火焰的余烬,被我“采集”下来,封存在一个名为“徒劳的燃烧”的、小小的、冰冷的玻璃瓶中。有邱婉妮用金钱与冷漠构筑屏障时,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混合了优越、厌倦与一丝不易察觉脆弱的、向下撇的弧度,像用最淡的墨,在极薄的冰面上,划过的一道即将消融的裂痕。我将这些“侧影”与“瞬间”,用我理解的、最中性的福尔马林液浸泡,将它们从流动的生命中剥离,固定成一个个可供我反复、安静、安全地“观察”、“分析”、“悲悯”的、沉默的、精神的“标本”。
而这座博物馆最核心、也最庞大的展区,自然是以“我”命名的、那个永恒的、自我审视与消耗的展厅。这里没有具体的物件,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缓慢旋转的、由各种情绪、念头、臆想、自我怀疑与自我怜悯的灰烬,混合而成的、精神的“星云”。我在这里“陈列”着我的疲惫??那种不是源于劳作、而是源于“存在”本身、深入骨髓的、灰色的疲惫,像一件沉重、湿冷、永远也脱不掉的、铅制的大衣。我“展示”着我的疏离??对世界,对人群,对所谓的“青春”与“未来”,那种挥之不去的、冰凉的、隔着毛玻璃观看般的隔膜感,像一层长在皮肤与空气之间的、透明的、坚韧的、无形的膜。我“供奉”着我的恐惧??并非对具体鬼怪或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意义”的真空、对“存在”本身之荒诞与徒劳的、那种深切的、无声的、日夜啃噬的寒意,像一座永远在缓慢融化、释放着冷气的、内心的冰山。我将这些无形之物,用最华丽、最忧伤、最繁复的辞藻,编织成一件件看不见、却无比沉重、无比“真实”的、精神的“装置艺术”,悬挂在这片意识的虚空里,供我自己,这个唯一的观众,日夜流连,反复摩挲,品味其中那苦涩的、自怜的、却又带着某种病态美感的、颓败的“诗意”。
我穿行在这座庞大、寂静、布满尘埃的博物馆的回廊与展厅之间。脚步是轻的,像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藏品”。呼吸是缓的,让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都先经过我“绒茧”的过滤,变得温顺、模糊、失却棱角。我的手指(想象的手指),会拂过那些“光的纹理”的玻璃表面,感受那并不存在的、温暖的触感;会贴近“声音的琥珀”,仿佛能听见其中被封存的、遥远的、寂静的轰鸣;会长久地驻足在“他人的侧影”标本前,用目光细细描摹那些凝固的细节,在内心构建关于他们的、悲情的、孤独的、无人知晓的叙事;更会沉溺在那片自我消耗的“星云”中,任由那些灰色的尘埃将我覆盖、淹没,在那种下沉的、窒息的、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安全”的虚无感中,获得一种扭曲的、关于“存在”的确认。
这里是我的王国。一片绝对由我掌控、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