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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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被供奉的阴影与无名的花





那个名字,是“斯嘉丽安忒热妮”。





它像一串生锈的、异国的钥匙,被黄莉莉以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含混不清的语调,从记忆最深处、最布满灰尘的角落里,掏了出来。不是回答,更像是一次无意识的、被逼到悬崖边缘后的、精神恍惚的泄露。





那是在邱婉妮用“谁杀死的”这个致命问题,将整个宿舍(或者说,将黄莉莉)钉死在1970年那滩浑浊血腥的泥沼之后,又过了沉闷压抑的好几天。空气里的紧绷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那场未竟的、指向明确的质询,而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充满无声的角力。每个人都像走在薄冰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看不见的裂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邱婉妮恢复了她的高傲和疏离,大部分时间拉上床帘,将自己隔绝在那片由昂贵香气构筑的、虚幻的安全区里。王莹莹的暴躁似乎也掺杂了更多不安,摔打东西的声音里,多了点虚张声势的味道。邱美玲更加沉默,吃得更多,仿佛只有不断将食物塞进嘴里,才能填补某种内心的空洞和恐惧。黄莉莉则变得异常安静,那种带着市井狡黠和厌世感的鲜活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阴郁。她总是蜷缩在床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处虚空,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冰冷的、无人能懂的火焰。





而我,邱莹莹,被那个“谁杀死的”问题,以及黄莉莉和邱婉妮之间那场惊心动魄的、充满未尽之言的交锋,彻底攫住了心神。1970年,202宿舍,外国女留学生,自杀(或他杀?),有点地位背景的“某个人”……这些碎片,日夜在我脑海里盘旋、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哪怕模糊的轮廓。那个死去的女孩,她到底是谁?她来自哪里?她有着怎样的故事?那个“某个人”,又是谁?他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他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那桩被掩盖的罪行,真的就随着“女鬼”的传说,消散在时光里了吗?





这些问题,像无数只饥饿的黑色甲虫,啃噬着我的神经。我知道,从黄莉莉那里,我可能问不出更多关于“谁杀死的”真相,邱婉妮的警告(或者说,她所知的冰山一角)已经让那扇门死死关闭。但关于那个女孩本身,关于她的名字,她的来历,她作为一个“人”而非“鬼”或“传说”的存在证据……我是否还能触碰到一丝一毫?





这个念头,在又一个令人窒息的、只有咀嚼声和翻书声的午后,像一颗破土而出的、有毒的幼苗,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我看着蜷缩在床角、像一尊风化雕塑般的黄莉莉,一股混合着强烈好奇、不甘,以及某种近乎自毁勇气的冲动,猛地攫住了我。





我放下手里那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书,站起身。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宿舍里,依旧显得突兀。邱婉妮的床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王莹莹抬起头,用她那双总是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耐地瞥了我一眼,邱美玲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我没有理会她们。我径直走到黄莉莉的床前,停下。我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她床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刚好照亮她半张脸,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线像一道冰冷的刀痕,切割着她麻木的表情。





“莉莉。”我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但努力保持着平静。





黄莉莉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从虚空,移到了我的脸上。那眼神,依旧空洞,但空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我的靠近和注视,而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死水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我没有给她拒绝或逃避的时间,直接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遍、也斟酌了无数遍的问题:





“那个1970年,死在202宿舍的外国女留学生……”我顿了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空洞的冰湖里,捕捉到一丝一毫情绪的涟漪,“她……是不是就是……杨孙西纪念馆里,那个自杀的……斯嘉丽安忒热妮?”





“杨孙西纪念馆”。“自杀”。“斯嘉丽安忒热妮”。





这三个信息,像三道接连劈下的、精准的闪电,猛地炸开在黄莉莉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





“杨孙西纪念馆”,是石狮一处颇为微妙的存在。它坐落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种满榕树的街道尽头,是一座中西合璧的、灰白色两层小楼。据说,是为了纪念民国时期本地一位叫杨孙西的、有些争议的乡绅兼教育家而建。这位杨孙西,在本地志书和长辈零星的讲述中,形象复杂。有人说他开明,兴办过新式学堂,资助过贫困学生;也有人说他趋炎附势,在时代变革的夹缝中左右逢源,甚至与某些不光彩的势力有染。纪念馆平时门庭冷落,只有一些对地方史感兴趣的人,或者被学校组织来“接受乡土教育”的学生,才会偶尔踏入。里面陈列着一些泛黄的照片、手稿、旧物,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纸张和木头的气味。





而我之所以知道那里,并且将它与“1970年外国女留学生自杀”事件联系起来,源于一次极其偶然的经历。





那是初中二年级的春天,学校组织了一次所谓的“乡土文化考察”,我们班被分配去杨孙西纪念馆。带队的历史老师是个有些迂腐的老先生,讲解得枯燥乏味。同学们大多心不在焉,溜到院子里打闹,或者躲在角落里玩手机。我也是其中之一,只想快点结束这无聊的行程。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晃荡到纪念馆二楼一个偏僻的、堆放着许多未整理资料的杂物间门口时,一阵穿堂风吹过,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被吹开了一条缝。我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





里面很暗,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桌椅、破损的展板,还有几个巨大的、贴着封条的木头箱子。但我的目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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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墙角一个孤零零的、蒙着白布的相框吸引住了。白布没有盖严,露出相框底部的一角。那上面,似乎是一张黑白照片的一小部分。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灰尘在从高窗漏进的、微弱的光柱里疯狂舞蹈。我屏住呼吸,走到那个相框前,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掀开了那幅显然被遗弃在这里、无人问津的白布。
  

  

  
灰尘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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