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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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把被子拉高,盖过头顶。熟悉的黑暗和温暖重新拥抱了我。这里没有证据,没有对峙,没有需要评判的“尝试”或“失败”。这里只有一片混沌的、安全的虚无。我像一只受伤的兽,退回到洞穴的最深处,舔舐着并不存在的伤口,其实只是为了躲避洞口那片过于明亮、也过于残酷的天光。
阿灰还在天花板上看着我。在绝对的黑暗里,我仿佛能“感觉”到它的目光。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评判,只是一种纯粹的、安静的“在场”。我忽然对它生出一种古怪的亲切感。我们都是这间屋子里的“存在者”,都是时光和潮气留下的、不完美的印记,都在这片寂静里,分享着同一种无言的、被遗忘的命运。
母亲来敲门了。和往常一样,是极轻的、试探性的两下叩击,指关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
“莹莹?”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也显得遥远而模糊,“醒了吗?该起了。”
我没有应。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更轻,更缓,伪装成沉睡未醒的样子。这是一个幼稚的把戏,我知道她大概率能看穿。但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剧本。她需要履行一个母亲叫女儿起床的责任,我需要扮演一个贪睡不愿醒来的女儿。我们用这种重复的、徒劳的表演,维持着表面上的、脆弱的平静。
门外安静了几秒。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微微侧着头,耳朵贴近门板,试图捕捉里面任何一丝动静;脸上是混合了担忧、无奈和一丝疲惫的神情;手或许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着。然后,脚步声响起,很轻,带着一种克制的失望,走向厨房。接着,是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水流哗哗;是碗碟从橱柜里拿出来,轻轻碰撞的叮当声;是煤气灶被打燃时,那一声短促的“噗”。
晨间的交响乐,以厨房为圆心,再次奏响。这是生活的背景音,扎实,具体,充满了物质的温度和人间的烟火气。它提醒着我,外面有一个世界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那里有早餐,有必须穿上的校服,有即将开始的、一整个白天的课程和劳作。
而我,还蜷缩在这床被子里,蜷缩在这片由我自己选择的、温暖的停滞里。
拖延。哪怕只是几分钟,几秒钟。在被窝的余温与外面冰冷的空气之间,在混沌的自我与清晰的社会角色之间,再多滞留一刻。这偷来的、非法的时光,是我一天之中,唯一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时刻。尽管这个“我”,空洞,苍白,贫瘠得只剩下一片长满了荒草和叹息的废墟。
最终,闹钟响了。不是手机设定的电子铃音,是老式的、铁壳的闹钟,顶上两个铃铛,发条驱动。嘀铃铃铃??声音尖锐,刺耳,蛮横,像一只粗暴的、不容分说的手,猛地插进我棉被的茧里,把我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我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那个冰凉的、沉甸甸的铁疙瘩,按下顶上的按钮。铃声戛然而止,但余音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后不肯散去的马蜂。
我坐起来。冷空气瞬间拥上来,像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扎在只穿着单薄睡衣的皮肤上。我打了个清晰的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窗外,天光又亮了一些,灰蓝色里掺进了更多鱼肚白,但依旧是一种病恹恹的、缺乏生命力的亮。鸟叫声更欢了,简直像在庆祝什么与我无关的盛大节日。
我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冰凉,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瞬间就漫过了脚踝。我蜷了蜷脚趾,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亮了。完整的,彻底的,无可挽回的亮了。
卫生间里,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边缘有一圈锈渍,褐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镜面也有些模糊了,水渍和牙膏沫的斑点,让映出的影像总蒙着一层毛玻璃似的质感。我凑近些,看自己的脸。浮肿,尤其是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阴影,像被人用极淡的墨水,在宣纸上轻轻晕染过。皮肤不算好,额头和下巴有几颗红色的痘痘,小小的,但顽固,像某种无声的抗议。头发睡乱了,翘起几撮,用湿手压了压,暂时服帖了,但我知道,等干了,它们又会倔强地翘回来,像我心里那些压下去又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念头。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来。我把双手伸到水流下,捧起一捧,泼在脸上。冷,刺骨的冷,激得我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不少。但那种清醒是表层的,像在结冰的湖面上行走,脚下是坚实的,心里却知道,深处是寒冷的、黑暗的、随时可能坍塌的虚空。我又泼了几捧,直到整张脸都湿透,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里敲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一场微型的、无人倾听的雨。
用毛巾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