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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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时差与锈蚀的摆锤
我所居住的这口棺椁,并非静止的死物。它是一艘在时间的浊流里缓慢下沉的、华丽的沉船。而我,就是那个被锁在最豪华舱房里的、唯一的乘客,透过圆形的舷窗,看着外面苍白的气泡,一个接一个,无声地炸裂。
这具名为“十七岁”的□□,与这间名为“卧室”的棺椁之间,存在着一种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时差。
当我的□□在清晨六点三十分为闹钟声惊醒时,我的灵魂还滞留在凌晨三点的、用噩梦编织的荒原上。□□已经穿戴整齐,用冰凉的水拍打面孔,试图唤醒那双早已死去的眼睛。而灵魂,还赤着脚,站在那片结了霜的、名为“童年”的废墟里,瑟瑟发抖,不肯归来。
这种时差,像一种慢性的、无药可医的疾病。它让我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笨拙而荒谬。我刷牙,牙膏泡沫在嘴角堆积,像一种廉价的、白色的葬礼花圈。我吃早餐,米粥滑过食道,像吞下一口温热的、粘稠的灰。母亲在旁边说话,她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模糊,失真,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气泡破裂的咕嘟声。
我看着她翕动的嘴唇,心里却在想:我们之间,究竟隔了多少个光年?
她看着我长大,从一个皱巴巴的、红得像猴子屁股的婴儿,长成现在这个苍白的、削瘦的、眼神空洞的少女。她见证了我的每一次哭泣,每一次跌倒,每一次在生日蛋糕前吹灭蜡烛时许下的、可笑的愿望。她以为她了解我。
可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在这个房间里,在这张床上,在被窝这个巨大的、温暖的茧里,已经死过多少次了。
我每天醒来,其实都是从一场漫长的死亡里,被强行拖拽出来。我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一点一点地,重新积聚起名为“麻木”的灰尘。这个过程,比死亡本身,要痛苦一万倍。
我迷恋上了观察这间屋子里的金属制品。
尤其是那盏台灯的金属底座。它是铬合金的,电镀的表面,曾经光亮得可以照出人影。但现在,我看见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褐红色的锈斑。像某种恶性的皮肤病的鳞片,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层虚假的光亮。
我伸出手指,去触摸那些锈斑。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粗糙的、颗粒状的、令人牙酸的触感。它们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它们是在每一个潮湿的、阴雨的、充满霉味的夜晚,悄无声息地,从金属的内部,从时间的缝隙里,爬出来的。
就像我的绝望。
它不是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轰然降临的。它是在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当我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死黑变成灰白;在无数个这样的午后,当我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针像一只瘫痪的、爬行的昆虫,一格一格地,啃噬着我的生命;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当我听着父母的鼾声,像两头衰老的、疲惫的巨兽,在隔壁房间里沉重地呼吸。
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从我的皮肤,我的骨骼,我的血液里,生长出来的。
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生锈的金属底座上。那种寒冷,像一把刀,刺进我的脸颊。我幻想着,这股寒冷能顺着我的神经,冻结我那颗还在跳动的、愚蠢的心脏。
我听见金属在低温下,发出的那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咔嚓”声。那是脆裂的声音。就像我。
这口棺椁里,充满了各种奇怪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除了母亲扫地的沙沙声,父亲翻报纸的哗啦声,还有邻居家那台老旧电视机里,传来的、罐头笑声。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那面墙里的声音。
这栋楼,这间屋子,像是一个巨大的、陈旧的收音机。墙壁里,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锈蚀的水管和电路。它们在白天沉默,像潜伏的蛇。但一到深夜,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它们就开始了它们诡异的交谈。
我躺在床上,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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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我能听见水管里,水流缓慢而沉重的呜咽。那是整栋楼里,所有被使用过的水,所有被冲走的秘密,所有被洗涤掉的污秽,汇成的一条黑色的、地下河的呜咽。它们流经我的墙壁,像无数个冤魂,在我耳边低语。
我还能听见电流的声音。滋滋,滋滋。像无数只看不见的、金属质地的虫子,在墙壁的夹层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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