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出细碎的声音。用毛巾擦脸时,她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声音。煎蛋的滋啦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母亲轻轻的咳嗽声。这些声音组成了一支熟悉的、属于早晨的交响曲。她听着,动作慢了下来。毛巾还盖在脸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感。在这一片黑暗和粗糙中,她允许自己停留了三秒。三秒的,与世隔绝的三秒。
然后她拿下毛巾,挂好。开始刷牙。薄荷味的牙膏在嘴里起泡,凉丝丝的,带着一种人工的清新。她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她讨厌刷牙,因为讨厌薄荷的刺激感。父亲就会把她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说:“你看,像不像圣诞老人?”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嘴边的白沫,破涕为笑。父亲用他那双大手,笨拙地、但温柔地帮她刷,泡沫有时会蹭到鼻尖上,她咯咯地笑,父亲也笑,笑声在小小的卫生间里回荡,温暖,饱满,像刚刚出炉的面包。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年?七年?父亲离开后,卫生间似乎变大了一倍,也安静了一倍。回声消失了,温暖也消失了,只剩下水龙头单调的滴水声,和她自己刷牙时,牙刷摩擦牙齿的、细小的沙沙声。
她吐掉泡沫,漱口。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然后洗脸,抹上最便宜的润肤霜,香味浓烈得有些俗气。梳头,把那些不听话的头发用力梳顺,头皮被扯得微微发痛。最后,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整洁的、但面无表情的女孩,点了点头,像在确认:好了,可以出去了。
早餐桌上,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白粥,煎蛋,一小碟榨菜。粥很稠,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煎蛋边缘焦黄,中心是凝固的蛋黄。榨菜切得很细,淋了几滴香油,闻着很香。
“快吃,要迟到了。”母亲说,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她。
邱莹莹坐下,端起粥碗。碗很烫,是母亲特意热过的。她小口小口地喝,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暖暖地滑下喉咙。煎蛋有点咸,但配粥正好。榨菜脆生生的,带着辛辣的后劲。她安静地吃着,母亲也安静地看着。她们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却像隔着一整片沉默的海。
“昨天……”母亲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在学校怎么样?”
“老样子。”邱莹莹说,没有抬头。
“功课跟得上吗?”
“还行。”
“要多吃点,你看你,越来越瘦。”母亲夹了一筷子榨菜到她碗里。
邱莹莹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撮榨菜,“嗯”了一声。她想说“我自己会夹”,但没说出口。她知道,这是母亲表达关心的方式,笨拙的,直接的,带着一种生怕给得不够多、不够好的急切。父亲离开后,母亲的爱就像这顿早餐??实在,朴素,但总带着一点点用力过猛的痕迹,像怕她一转身,女儿也会消失不见。
吃完饭,邱莹莹收拾碗筷。母亲说“我来吧”,但她已经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哗。她挤洗洁精,用海绵擦碗。这些动作重复了千百遍,熟悉到不需要思考。洗着洗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够不着水槽,就搬个小凳子站在上面,帮着母亲洗碗。母亲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拿碗,怎么擦,怎么冲水。那时母亲的手还很光滑,没有现在这么多皱纹和茧子。那时水流的声音是欢快的,像歌。现在,水流声只是水流声,一种需要完成的、单调的背景音。
洗好碗,擦干手。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五十。该走了。
她回到房间,换上校服。深蓝色的运动服,料子很硬,摩擦皮肤时发出??的声音。她背上书包,很沉,里面装着今天的课本和昨晚写到半夜的作业。走到玄关换鞋时,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带上,课间吃。”她说,把苹果塞进邱莹莹的书包侧袋。
邱莹莹想说“不用”,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我走了。”
“路上小心。”母亲说,站在门口,看着她。
邱莹莹打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时,她听见母亲轻轻的叹息声,很轻,几乎被关门声掩盖,但她听见了。那声叹息像一片极轻的羽毛,落在她心上,却有着不可承受的重量。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修。她摸着黑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嗒,嗒,嗒,像某种孤独的心跳。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的味道。
天已经完全亮了。是那种雨后初晴的、干净得近乎透明的亮。天空是淡淡的蓝,很高,很远,飘着几缕丝絮状的云。阳光还没有完全出来,但东方天际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像少女羞赧的脸颊。地面湿漉漉的,到处是水洼,映出破碎的天空和楼房的倒影。泡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绿得深沉,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像在预告一场盛大的、不可避免的凋零。
邱莹莹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学校走。脚步不紧不慢,正好能在七点半前到校,不会太早,也不会迟到。路过那个街心公园时,她放慢了脚步。公园很小,只有几个健身器材和一条石子小路。清晨这里会有老人打太极,音乐舒缓,动作缓慢,像一部被刻意放慢的老电影。但今天,也许是因为刚下过雨,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跳跃,啄食着什么。
她站在公园栏杆外,看了一会儿。那些麻雀蹦蹦跳跳,无忧无虑,吃饱了就飞走,飞向不知名的枝头。她忽然很羡慕它们。羡慕它们的简单,它们的直接,它们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此刻,此地,此食。
但她是人。人有记忆,有期待,有责任,有无数个“必须”和“应该”。人不能像麻雀一样,吃饱了就飞走。人必须走向学校,走向教室,走向那一张张试卷,一个个分数,走向一个被规划好的、看似光明但充满迷雾的未来。
她继续往前走。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膨胀,金黄酥脆。小学生被父母牵着,书包大得几乎要拖到地上。上班族步履匆匆,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挂着睡眠不足的疲惫。自行车铃叮叮当当,摩托车突突驶过,溅起细细的水花。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