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距离高考230天同桌的惊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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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日,周一。





林薇生日那场暴雨,仿佛带走了秋天最后一点暖意。之后几天,天气彻底转凉,北风开始变得凛冽,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几乎一夜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沉默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沈悠的生活,在暴雨次日就恢复了那种紧绷到极致的规律。那晚仓库里的对峙,林薇通红的眼眶和那句咬牙切齿的“前程似锦”,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她心底,带来钝痛,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知道,那条回头的路,彻底断了。无论对林薇,还是对自己。





她只能往前走。用更多的习题,更长的学习时间,更少的睡眠,来填满心里那块因为割舍而留下的、空洞的呼啸。





课堂上,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的时间越来越长。王老师讲导数应用,她在草稿纸上跟得艰难,但至少能勉强画出大概的解题思路。晚自习,她不再满足于完成当天作业,开始主动“加餐”,从周景明的蓝色笔记和借来的各种辅导书中,寻找同类题型反复练习。正确率依然低得可怜,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对着大片红叉感到灭顶的绝望,而是能平静地(或者说麻木地)翻开答案,一步步对照,找出自己卡在哪里,然后标记,第二天去问。





她问问题的对象,几乎固定成了周景明。咖啡馆的周末补习成了惯例,平时课间,她也会拿着划满红圈和问号的草稿纸走过去。周景明话很少,讲解永远简洁直接,但足够耐心。渐渐地,班上开始有了一些窃窃私语,关于“年级第一”和“倒数第一”这种匪夷所思的组合。沈悠全当没听见,周景明更是置若罔闻。





只是沈悠不知道,或者说无暇顾及,那些窃窃私语里,有一个最熟悉的声音,一直竖着耳朵,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周二上午,大课间。





冗长的升旗仪式和校领导讲话终于结束,学生们像出闸的潮水涌回教室。沈悠走得慢,落在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周景明随口提的一句关于洛必达法则适用条件的辨析。





“沈悠!沈悠!等等我!”





周小雨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圆脸上因为小跑泛着红晕,马尾辫一甩一甩。她气喘吁吁地跟沈悠并肩走,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沈悠熟悉的、属于“八卦精小雨”的光芒。





“喂,问你个事儿呗。”周小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听说……上周六林薇生日,你去了又提前走了?还……闹得不愉快?”





沈悠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目光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





“哎呀,说说嘛!”周小雨挽住她胳膊,不依不饶,“林薇那几天脸色可难看了,在画室摔了好几次笔。陈宇飞又被关着出不来……你们到底怎么啦?以前你们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现在怎么……”





“没什么。”沈悠打断她,声音平淡,“她过生日,我去送了礼物。然后我回来学习。”





“就这样?”周小雨显然不信,眼睛瞪得更圆了,“可他们都说,林薇那天后来在仓库发了好大的火,把东西都砸了!是不是因为陈宇飞没来?还是因为你提前走啦?”





沈悠停下脚步,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周小雨。她的眼神很深,很静,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周小雨后面的话不自觉噎在了喉咙里。





“小雨,”沈悠开口,声音因为近期说话多而依然有些沙哑,语气却异常平静,“你知道,人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吗?”





“啊?”周小雨一愣,没明白这跳跃的话题。





“我的意思是,”沈悠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落在走廊窗外光秃的树枝上,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如果有一天,你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样子。看到自己会考上一个不怎么样的学校,学一个不喜欢的专业,毕业之后为了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奔波,每天精打细算几十块钱,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看着朋友圈里曾经的朋友过着截然不同、光鲜亮丽的生活,自己却连买一件冬天御寒的羽绒服都要反复计算、犹豫很久,最后可能因为差三十块钱而放弃……”





周小雨脸上的好奇和八卦渐渐凝固,变成了一种茫然的怔忡。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沈悠的胳膊。





沈悠继续说着,语速平缓,没有起伏,像是在复述一本枯燥乏味的流水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你还会看到,你最好的朋友,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走上一条更艰难的路。也许是在某个嘈杂肮脏的修车铺里,满手洗不掉的油污,对着生锈的零件和漏油的底盘,度过一个个沉闷的、看不到头的白天。你们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少,最后可能只剩下朋友圈里一个偶尔的点赞,或者……在某个同样寒冷糟糕的天气里,匆匆见上最后一面。”





“你还会看到你的父母,他们比现在更老,更瘦,脸上的皱纹更深,眼神里的疲惫和担忧更重。他们为你操劳了一辈子,可能到最后,还要为你不如意的人生叹气,甚至……为你收拾残局。”





走廊里很吵,刚下课的学生们嬉笑打闹着跑过。但沈悠和周小雨站立的这一小片空间,却像被隔绝开来,空气冰冷凝滞。





周小雨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沈悠平静到近乎诡异的侧脸。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然后,在某一个很普通的日子里,”沈悠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要淹没在走廊的喧嚣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周小雨的耳膜,“可能是一个下雨的傍晚,你因为赶时间,或者为了省几块钱,做了一?很平常、但很愚蠢的决定。然后,‘砰’的一声。”





沈悠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周小雨。她的眼眶没有红,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





“一切就都结束了。”她说,“就像停电。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世界照常运转,太阳照常升起,但你的故事,写到那里,就戛然而止了。留下一个最便宜简陋的告别仪式,几张你年轻时候、自己都不太认识的照片,和寥寥几个同样被生活折腾得疲惫不堪的故人。”





“而这一切,”沈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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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周小雨骤然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平静的面容,一字一顿地,给出了那个让周小雨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答案,“都不是想象。是我在过去的很多个晚上,一遍又一遍,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看到’的。像看一场超长的、以我自己为主角的、第一人称的纪录片。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心痛,甚至……身上摔伤的淤青,喉咙咳血的疼痛,都分毫不差。”
  

  

  
她微微倾身,靠近已经完全僵住、瞳孔颤抖的周小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出了最后一句:
  

  

  
“你说,如果你‘看’到了这样的‘未来’,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关心别人生日派对开得高不高兴,谁和谁是不是闹别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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