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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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走进那条暗巷的时候,身后的街道已经远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那个人消失得太快,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他追了两条街就跟丢了。但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那种跟丢了的懊恼,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那个人会再出现的。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山墙,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头顶上方的天空被两边的楼挤成了一条窄窄的缝,几颗星星挂在缝里,微弱的光落下来,在地上照不出什么东西。裴凌的脚步在巷子里回荡,嗒嗒嗒,像是什么人在用指尖敲着桌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不是系统提示,是一条短信。号码不是之前那个,是新的,但短信的内容让他整个人停住了。
“你不是在找我,是我在等你。往前走,右转,第二个铁门,没锁。”
裴凌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的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一个陷阱,他心里清楚。一个跑了四天的人忽然出现,把他引到一条没有人的暗巷里,然后发短信让他去一个指定的地点。这如果不是陷阱,那什么是陷阱?
但他还是往前走。
右转,第二个铁门。铁门是深绿色的,油漆起了皮,卷起来像干裂的嘴唇。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锁孔,锁孔周围有一圈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刚刚用什么东西捅过。裴凌伸手推了一下,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院子。不大,大概二三十个平方,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院子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一个断了腿的沙发,一个掉了门的衣柜,几张折叠椅缠在一起,像一堆沉睡的金属怪物。院子对面是一排平房,三间,门窗紧闭,没有灯。
裴凌站在院子中间,慢慢地转了一圈。夜风从院墙上头灌进来,吹得那些破家具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说话。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裴凌转过身,那个人从院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左手手背上那块疤痕在手机屏幕的微光里若隐若现。他站在离裴凌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裴凌注意到他的肩膀是绷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你应该跑得更远。”裴凌说。
那个人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口气。“跑?我为什么要跑?我又没犯法。”
裴凌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了。“六个小区,六户人家,金镯子银首饰,你跟我说你没犯法?”
“那是另外的事。”那个人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我说的是苏荷的事。我没犯法,我只是帮一个人找另一个人。这犯法吗?”
裴凌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人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上次在巷子里光线太暗,裴凌没看清他的长相,现在站在手机的光里,那张脸清清楚楚地暴露了出来。三十岁左右,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很薄,整张脸像一把刀削出来的,棱角分明。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我叫沈渡。”他说,“你查了我这么久,总该知道我的名字。”
沈渡。裴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查了那么多资料,翻了多少遍卷宗,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名字。这不是一个被警方记录在案的名字,不是一个有前科的人会起的名字。这是一个干净的名字,一个没有污点的名字。
“你帮刘苏荷找苏荷,找了多久?”裴凌问。
沈渡伸出三根手指。“三年。整整三年。他找了很多人在找,我是唯一一个找到线索的。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别人都放弃了,我没放。”
“你找到她了?”
沈渡看着裴凌,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炫耀,更像是一种疲倦??一种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的疲倦。
“我找到了她十年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沈渡说,“石桥镇,柳树湾村。她在那里住了大概半年,然后走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她走的时候,把那枚银戒指留在了那个村子里。她说她不想要了,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关系。”
裴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枚戒指怎么到了你手上?”
“刘苏荷让我去找,我找到了,他让我带回来。但我不想给他。”沈渡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半张脸,“我觉得他不配。他找了十年,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他放不下。他放不下的不是苏荷,是他自己。”
裴凌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些信息。如果沈渡说的是真的,那刘苏荷根本没有找到苏荷,他找到的只是苏荷十年前住过的一个地方和一枚她不要的戒指。那间柳树湾村的屋子,那些血迹,那些照片,那一切都是他编出来的,为了什么?为了让自己相信他离苏荷很近?为了给所有人制造一个他找到了她的假象?
“他给你多少钱?”裴凌问。
沈渡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巴里同时喷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屏障。“钱?他答应给我一百万,到现在只付了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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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剩下的八十万,他说等我找到苏荷才给。但我找不到她,她不想被找到,她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深到连她自己可能都找不回来。”
裴凌靠在院墙上,碎石子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看着沈渡,这个追了三条街才追上的人,这个他查了这么久终于面对面站着的人,忽然不像是一个罪犯了。他更像是一个工具,一个被刘苏荷用钱买来帮他完成执念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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