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市井藏麟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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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雍宸拿到了出宫的腰牌。



    理由很充分:病体初愈,需出宫散心,顺道去京郊皇庄探望母亲的旧仆。秦公公塞给内务府管事的太监一锭银子,腰牌便顺利批了下来,还附了一小队四名金甲侍卫“随行保护”。



    雍宸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宫墙。



    朱红的高墙,金色的琉璃瓦,阳光下巍峨庄严,是这座皇城最坚固的壁垒,也是最精致的囚笼。前世他被关在里面三十年,今生刚出来,竟有些不习惯。



    马车驶出朱雀门,喧闹声扑面而来。



    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笑声、酒肆里传出的划拳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滚烫的市井气息。空气里飘着刚出笼的包子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牲畜粪便和尘土混合的、不那么好闻的味道。



    雍宸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殿下,”秦公公坐在他对面,低声道,“咱们先去哪儿?”



    “去南城。”雍宸说。



    “南城?”秦公公一愣,“那边是贫民区,鱼龙混杂,不太平。殿下千金之躯,去那里恐怕……”



    “无妨,看看。”雍宸睁开眼,“把侍卫留在外面,你跟我进去就行。”



    秦公公还想再劝,但看见雍宸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隐隐觉得,自从落水之后,这位七殿下说的话,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马车在南城街口停下。



    雍宸换了身普通的青色绸衫,头发用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家境尚可的读书人。秦公公也换了布衣,扮作老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窄拥挤的街巷。



    与皇城主道的宽阔整洁不同,南城的街道窄得几乎只能容两三人并排,地上污水横流,两侧是低矮破旧的木板房,晾晒的衣物在头顶招展,像是褪色的万国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味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息。



    雍宸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街边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人。



    一个叫陈铁的匠人。



    前世,天朔攻破皇城后,在清理俘虏时,发现了一个关在死牢里的匠人。此人因得罪了某位权贵,被安上“私造军械”的罪名,全家处斩,他因手艺精湛,被留下一条命,在天朔的兵械坊里做苦工。



    后来,此人设计出了一套连发弩机,射程和威力远超当时的所有弩箭,在天朔统一北方的战争中立下大功。拓跋昊亲自赦免了他,赐姓“拓跋”,封为工部侍郎。



    那人就是陈铁。



    一个被大雍的权贵碾死在尘埃里的天才。



    雍宸记得,陈铁入狱前,就住在南城。他凭着前世在牢中听来的只言片语,寻找着那条“巷子尽头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小巷。



    拐过第三个路口,他终于看见了那棵树。



    槐树很老了,树干歪斜,树皮斑驳,一半的枝桠已经枯死。树下堆着垃圾,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翻找食物。



    巷子深处,最破的那间木板房,就是陈铁的家。



    雍宸正要走过去,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的家丁推开行人,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锦衣青年走过来。青年手里摇着折扇,嘴角挂着轻浮的笑,目光在巷子里扫视,像是在找什么。



    “陈铁!陈铁你给我滚出来!”



    青年停在槐树下,扯着嗓子喊。



    雍宸脚步一顿,退到墙角阴影里,秦公公立在他身侧,微微绷紧了身体。



    木板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短打,但脊背挺得笔直。



    “刘三少爷,”陈铁的声音沙哑,“这个月的利钱,我已经交了。”



    “交了?”那刘三少爷嗤笑一声,用折扇指着陈铁,“你那点铜板,只够还利息。本金呢?一百两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陈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当初我只借了十两,是给我娘抓药。是你们利滚利……”



    “白纸黑字,画押为证!”刘三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抖开,“看清楚,月息五分,逾期利滚利。你现在欠的,就是一百两!”



    周围已经围了些看热闹的街坊,但没人敢出声。刘家是南城一霸,放印子钱、开赌场、强占民女,无恶不作。府尹都收了他家的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钱。”陈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没钱?”刘三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间破屋上,忽然笑了,“没钱也行。我听说,你老娘以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陪嫁里有几件好东西?拿出来抵债,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你放屁!”陈铁眼睛瞬间红了,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家丁死死架住。



    刘三用折扇拍拍他的脸:“怎么,想动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要么拿出一百两,要么拿东西抵,要么……”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邪恶,“把你那病秧子老娘,送去城西的窑子,虽说老了点,但好歹是官家小姐出身,说不定有贵人好这口……”



    “我问你祖宗!”



    陈铁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挣脱家丁,一头撞在刘三肚子上。刘三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进污水里,崭新的绸袍顿时污浊不堪。



    “给我打!往死里打!”刘三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尖叫。



    四五个家丁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般落在陈铁身上。陈铁护住头脸,蜷缩在地,一声不吭,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和周围街坊不忍的吸气声。



    雍宸在阴影里看着,没动。



    秦公公低声道:“殿下,要不要……”



    “再等等。”雍宸说。



    他需要确认,这个陈铁,值不值得他出手。



    家丁打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陈铁已经满脸是血,但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刘三觉得无趣,挥挥手:“行了,别打死了,打死了谁还钱?去屋里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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