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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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我变得异常“安分”。除了每天去山坡“采药”,几乎不再踏出破院半步。王里正送饭时,我言语间透露出对南下寻亲的渴望减弱,转而流露出对清河村“安稳”生活的向往和对李府权势的敬畏,甚至隐晦地表示,若能得李老爷庇佑,在镇上或村里谋个差事,哪怕清苦些,也比漂泊无依强。



    王里正将信将疑,但看我确实“老实”,又收了银子,便也顺着我的话,说些“李老爷手眼通天,若能攀上关系自然最好”之类的场面话,还“不经意”透露,李老爷每隔半月会去县城“打点”,通常带上陈管家和几个得力手下,包括疤脸刘。



    这是个重要信息。李老爷离镇,李府守卫会相对空虚,疤脸刘也会离开。但县城人多眼杂,更难下手。而且,李老爷出行,身边护卫肯定不少。



    我需要疤脸刘落单,或者在李府外围、防御相对薄弱的时候。



    机会很快来了,以一种意外的方式。



    那天,阿土跑来送信,说张老汉的孙女(那个病了的丫头)非要亲自来谢我,被张老汉拦住了,但丫头托阿土带话,说她前天去镇上卖新织的渔网补贴家用,在码头附近,好像远远看到疤脸刘和几个不像好人的汉子,蹲在一条破渔船边嘀咕什么,神色鬼祟。她害怕,没敢多看,赶紧跑了。



    破渔船?码头附近?疤脸刘和李府的恶仆,跑去那里做什么?李府的货船都在正规码头,有专人看守。



    我心头一动。码头鱼龙混杂,破渔船区域更是三不管地带,偷渡、销赃、见不得光的交易,多在那里进行。疤脸刘如果真是海寇“浪里蛟”,那里或许是他的“据点”之一?



    “阿土,”我塞给他一小块糖(用剩下的银子在镇上买的),低声问,“你还记得是哪条破船吗?大概在什么位置?”



    阿土舔着糖,想了想,比划着:“就在码头最西头,堆破烂木头那边,有艘半沉不沉的乌篷船,船头有个断了的桅杆,我记得。”



    我记下了。这是个机会。疤脸刘可能会再去那里。那里偏僻,人少,或许有机会……



    但我也需要帮手,或者至少,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观察点。



    我想到了孙郎中。他腿伤好多了,能拄拐慢慢走。他在村里有些威望,人缘不错,经常有村民找他看病或闲聊。而且,他对李老爷和疤脸刘的恶行,显然也深恶痛绝,只是敢怒不敢言。



    两天后,我借口“请教一味草药”,去了孙郎中的小院。闲聊中,我“无意”提起那天在镇上看到的悬赏告示,感叹海寇猖獗,官府无能。



    孙郎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何止无能……怕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愤懑显而易见。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压低声音,将我的怀疑(疤脸刘可能是海寇“浪里蛟”),以及张家丫头在破渔船附近看到他的事,简单说了。当然,我没提悬赏和我的计划,只说是担心疤脸刘这种恶徒留在李府,对村里更是祸害,或许可以想办法让官府知道他的真面目。



    孙郎中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先是震惊,随即是恐惧,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忧虑和挣扎。他沉默了很久,才嘶哑着开口:“林姑娘,你……你可知这其中的凶险?那疤脸刘是李老爷的心腹,李老爷在镇上……手眼通天。万一打蛇不死……”



    “民女知道。”我点头,“所以,此事需万分谨慎。民女只想确认一下,若他真是海寇,总要有人知道。孙郎中在镇上认得人多,不知……可否帮忙留意一下,码头西头那艘破乌篷船附近,近日可有异常?或者,有没有可靠又嘴严的人,能帮忙打听打听,疤脸刘是否常去那里,与些什么人接触?”



    我没有要求他直接参与,只是让他帮忙“留意”和“打听”,降低了他的风险,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孙郎中沉吟良久,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最终,他缓缓点头:“老夫在这镇上活了半辈子,倒也有几个过命的老友,嘴巴严实。姑娘既有此心,老夫便托人问问。只是,无论结果如何,姑娘切莫冲动,更不可对旁人提起!”



    “民女明白,多谢孙郎中!”我真诚道谢。有他这个地头蛇帮忙,事情会容易很多。



    三天后的傍晚,孙郎中让阿土悄悄给我捎来口信:他托码头一个老巡丁看了,那艘破乌篷船最近确实常有几个生面孔出没,行迹可疑,其中一人身形很像疤脸刘。而且,老巡丁隐约听说,那伙人似乎在暗中联系一条准备南下、但不敢走明路的大货船,价格开得奇高,像是要运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或人。



    南下的大货船?见不得光?



    我心脏狂跳。疤脸刘联系南下的船?他自己要跑?还是替李老爷运什么东西?或者……这就是周掌柜说的那种“特殊渠道”?



    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如果疤脸刘要和那条船接头、交易,甚至亲自押运,必然会在破渔船附近露面,而且很可能是在夜晚,人少的时候。



    我必须亲眼确认,最好能拿到证据。



    第二天,我以“感谢孙郎中指点,去镇上抓点调理药材”为由,从王里正那里弄到了一张粗糙的、限当日往返的“路条”(王里正现在对我“攀附李府”的心思信了几分,又收了钱,行个方便不难)。



    我换上最破旧的衣服,脸上手上抹了更多灰土,把头发弄得乱糟糟,背着个小竹篓,像个最普通的乡下采药女,天不亮就出发,徒步前往镇上。



    我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在镇上几条相对热闹的街市转悠,买了点便宜的干粮和火折子,又在一个铁匠铺外的废料堆里,捡了根一头磨尖了的、一尺来长的废铁钎,用布缠了,藏在竹篓最底下。



    日头偏西时,我来到码头附近。这里比镇中心嘈杂混乱得多。扛包的力夫,叫卖的小贩,补网的渔妇,还有各种眼神闪烁、行色匆匆的陌生人。空气里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劣质酒的味道。



    我压低斗笠(用最后一点钱买的破斗笠),混在人群中,慢慢朝着码头西头挪去。越往西走,人越少,房屋越破败,到处是堆积的破烂渔网、朽木和生锈的铁器。海风裹挟着腐烂的海藻气味,扑鼻而来。



    终于,我看到了阿土描述的那艘破乌篷船。它半搁浅在滩涂上,船身倾斜,乌篷破了大洞,船头那根断桅杆像个丑陋的伤疤。船周围堆着更多杂物,形成一片相对隐蔽的死角。



    我躲在一堆高高的、散发着霉味的旧渔网后面,找了个既能观察破船、又不易被发现的缝隙,蜷缩下来,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海风渐冷,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码头上的人声渐渐稀落,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浪涛拍岸的单调声响。



    又冷又饿,但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破船和周围的动静。



    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左右,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破船附近。



    不是从大路来的,像是从更偏僻的滩涂或礁石后面绕过来的。一共四个人,都穿着深色的粗布衣服,脚步很轻,警惕地四下张望。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和水面微弱的反光,我看清了其中一人的侧脸??左颊一道狰狞的疤,在昏暗光线下像条扭曲的蜈蚣。



    疤脸刘!



    他果然来了!另外三人也都身形彪悍,眼神凶戾,不像普通农户或力夫。



    他们走到破船边,没有上船,而是聚在船尾阴影里,低声交谈起来。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疤脸刘不时比划着手势,指向海面方向。



    他们在等船?等那条“南下的大货船”?



    我屏住呼吸,心跳得厉害。手悄悄摸向竹篓里的铁钎,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镇定。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海面上,一点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灯火,从远处缓缓靠近。不是常见的渔船或商船的灯火,更像是……某种信号?



    疤脸刘等人也注意到了,立刻停止了交谈,全都紧紧盯着那点灯火。



    灯火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出是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轮廓,没有悬挂任何明显的旗帜,悄无声息地滑向这片偏僻的滩涂。



    船在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了锚,放下一条小舢板。两个黑影划着舢板,朝着破船这边靠过来。



    疤脸刘迎了上去。双方在舢板边低声交谈了几句,疤脸刘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递给对方一人。那人接过,掂了掂,又低声说了几句。



    就在这时,码头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零乱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芒晃动!



    “官府查夜!所有人不许动!”



    是巡逻的官兵?还是衙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这边?



    疤脸刘和船上的人显然也吃了一惊。舢板上那人骂了一句粗话,迅速将袋子塞进怀里,示意同伴快划船离开。疤脸刘也低吼一声,带着手下三人,转身就朝滩涂更深处、礁石林立的方向跑去!动作迅捷,显然对这里地形极熟。



    “站住!再跑放箭了!”后面的喊声和脚步声逼近,火把的光照亮了滩涂。



    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能被抓住!无论是被疤脸刘的人发现,还是被官兵当成同党,我都完了!



    我立刻缩回渔网堆深处,尽量蜷缩起身体,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附近跑过,火把的光晃动,照亮了周围肮脏的地面和堆积的杂物。有人似乎在破船附近检查了一下,骂骂咧咧了几句“又跑了”、“滑得像泥鳅”,然后脚步声和火光逐渐朝着疤脸刘逃跑的方向追去,渐渐远去。



    直到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剩下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我才敢慢慢抬起头,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好险。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我亲眼看到了疤脸刘和来历不明的船上人接头、交易。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很可能是银子,也可能是别的财物。这足以证明疤脸刘在做见不得光的勾当,结合通缉令上的“浪里蛟”,几乎可以坐实他的海寇身份。



    而且,我听到了官兵的喊话。他们似乎是“例行查夜”?但时机太巧了。是巧合,还是……有人报信?



    不管怎样,疤脸刘被惊动了,短期内恐怕会更警惕。那条南下的船,估计也暂时不敢来了。



    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我摸黑爬出渔网堆,捡起竹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子另一头、回村的小路快步走去。必须赶在宵禁之前出镇。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偏僻的小路上疾走,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铁钎,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今晚的行动证实了我的猜测,但也带来了新的变数和危险。疤脸刘肯定怀疑有人盯梢,他会查吗?李老爷会知道吗?



    还有那条南下的船……是我离开的可能途径,但经过今晚,恐怕更难接近了。



    脑子里的嗡鸣声似乎又响了一些,带着一种焦躁不安的频率。



    我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安全回到村里,消化今晚的见闻,重新计划。



    走到镇子边缘时,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



    这么晚了,谁还在赶路?



    我连忙闪到路边的树影里,蹲下身。



    只见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没有悬挂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从镇子里疾驰而出,拐上了另一条通往县城方向的官道。车窗紧闭,但赶车的人身形矫健,马鞭甩得啪啪响,速度极快。



    马车经过我藏身的树影时,一阵夜风恰好卷起了车窗帘的一角。



    借着远处镇口微弱灯笼的光芒,我瞥见车内坐着两个人。



    靠窗的那个,侧脸瘦削,留着山羊胡,眼神阴沉??是李府的陈管家!



    而他对面坐着的人,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到一双交叠放在膝上的、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和手背上……一道熟悉的、扭曲的疤痕!



    虽然没看到脸,但那只手,那道疤……是疤脸刘!



    他们不是刚被官兵追捕吗?怎么这么快就坐上马车,大摇大摆地出镇了?还是往县城方向?



    是丁!李老爷每隔半月要去县城“打点”!就是这几天!陈管家和疤脸刘随行!



    他们这是要跑?还是正常“出差”?



    马车很快消失在官道的黑暗中,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我站在树影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瞬间爬满了我的脑海。



    李老爷,陈管家,疤脸刘……都离开了。李府空虚。



    而他们要去县城“打点”……打点谁?官府?为什么匆匆连夜出发?是因为今晚码头的事惊动了他们?还是另有原因?



    无论如何,李府现在,是最空虚的时候。



    如果……我能潜入李府,找到疤脸刘是海寇“浪里蛟”的确凿证据,或者……找到李老爷与海寇勾结的证据……



    不,不仅仅是证据。



    我摸了摸竹篓里那根冰冷的铁钎,又摸了摸怀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碎银。



    或许,可以玩一票更大的。



    悬赏五十两,是给提供线索助官府擒获贼首。



    如果我……能拿到更直接的东西呢?



    比如,疤脸刘的项上人头?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随即,一股混合着恐惧、兴奋和破釜沉舟狠劲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我不是这个世界循规蹈矩的良民。我是从“系统”追捕和“清理工”手中逃出来的“变量”。我手上……早就该沾点别的东西了。



    李府。证据。人头。赏金。离开。



    这几个词在我脑海里疯狂旋转,最后汇聚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箭头。



    我转身,不再看向回村的小路,而是望向了镇子深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李府高墙的方向。



    夜风吹起我额前散乱的发丝,冰冷刺骨。



    我握紧了手中的铁钎,迈开脚步,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无声地,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标签早就撕光了。



    现在,该磨刀了。



    夜风如刀,刮过空荡荡的街巷,卷起尘土和零星的落叶。我贴着墙根阴影移动,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于露出獠牙的野猫。手里那根缠了布的废铁钎,冰冷坚硬,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



    李府的高墙在黑暗中愈发显得厚重狰狞,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在稀薄月光下投出怪诞的阴影。没有守卫。这个时辰,又是在镇上,大概没人觉得有谁敢来触李府的霉头。



    但这更方便了我。



    我没有走正门,甚至没有靠近那条戒备相对森严的前街。我绕到了李府后巷,这里更偏僻,更肮脏,堆积着杂物和夜香桶,气味令人作呕。李府后墙更高,但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我仰头观察了一下,选中了一处墙砖松动、又有藤蔓借力的角落。将竹篓(里面只剩一点干粮和火折子)藏在角落的破箩筐下,只拿着铁钎,把裙摆掖进腰带,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手指抠进冰冷的砖缝,脚蹬着凸起的砖石和粗糙的藤蔓。石片磨破了手掌,湿滑的苔藓让脚下打滑,脑子里那烦人的嗡鸣似乎也在抗议这疯狂的举动,变得更加尖锐。但我不管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



    几番挣扎,手指磨出了血,终于攀上了墙头。趴在墙头,急促地喘息片刻,我小心地探出头,朝府内望去。



    后园很大,黑黢黢的,假山、池塘、亭台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几处廊下挂着气死风灯,发出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没有人影,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我观察了一下,选了离墙头最近的一棵大树,枝叶茂密,正好能遮挡身形。我咬着铁钎,手脚并用,顺着墙头挪到大树旁,抱住树干,慢慢滑了下去。



    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我立刻蹲下身,背靠大树,警惕地扫视四周。很好,没人。



    接下来去哪儿?主院?书房?疤脸刘作为“心腹恶仆”,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差,但也不会是内院。很可能在外院靠近后门或侧门的仆役房区域,或者有单独的院子。



    我对李府布局不熟,只能凭感觉。我尽量贴着墙根、假山、树木的阴影移动,避开有灯光的地方。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任何细微的动静。



    一路有惊无险。外院比内院更显破败空旷,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应该是仆役住所,大多黑着灯,鼾声隐隐。我放轻脚步,一间间快速查看。有些门没锁,里面是通铺,睡着杂役。有些小单间,看起来像是有点身份的管事或护院住的。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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