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万象阁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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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贤令在第二十日发出。



    由苏厉执笔,文辞华丽而不失恳切,既言明“唯才是举”的宗旨,又描绘了万象阁“百川归海,万术争鸣”的愿景。令文抄录百份,遣快马发往齐、楚、燕、赵、韩、秦六国,甚至远播匈奴、东胡。



    接下来的日子,临淄城渐渐热闹起来。



    先是墨家、公输家的工匠来了,带着奇奇怪怪的工具和图纸,在巧工院里叮叮当当。然后阴阳家、方士来了,在新建的“观星台”上摆弄铜仪,观测天象。接着是医家、农家、兵家……甚至有几个自称从西边来的胡商,带来了从未见过的作物种子和冶炼技法。



    万象阁每日都有新人来,每日都有新发现。



    荆芷改进了飞鸢的翅膀结构,用桐油浸泡的薄绢代替木片,减轻了重量。苏厉拟定了一套完整的考核制度,分“经义”、“实学”、“异术”三科,各科又细分门类。位侯赢整日泡在天问堂,和几个从楚国来的老方士一起研究那些残卷,有时争论得面红耳赤。



    而无忌,每天清晨仍会登上那座高台。



    他看工匠搭建新的屋舍,看士子们在庭院中辩论,看墨家弟子试验新制的连弩,看方士们记录星辰轨迹。有时他会走下高台,到各个院子转转,问问进展,听听困难。



    第三十日,修缮完工。万象阁正式开阁。



    这一日,临淄城内万人空巷。百姓挤在学宫外的街道上,踮脚张望。阁内广场上,七十二根廊柱重新上漆,朱红耀眼。高台上铺了新的席子,设了主座。



    无忌坐在主座上,左右是位侯赢和苏厉。台下分列各院学子,墨家、儒家、法家、阴阳家……不同衣冠,不同年岁,却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今日万象阁开阁,只讲三件事。”



    无忌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遍广场。



    “第一,阁中治学,不问出身,不论学派。儒家可谈仁政,墨家可论兼爱,法家可讲刑名??但有一条:不许空谈。你的学说,必须有济世之用。若说仁政,须拿出安民之策;若论兼爱,须设计利民之器;若讲刑名,须拟定可行之法。”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沉思。



    “第二,阁中设‘经义’、‘实学’、‘异术’三科。经义考典籍,实学考技艺,异术考非常之能。通过考核者,皆为阁中学子。学子分三等:下等每月领粟五石,中等十石,上等二十石。若有重大发明、著述,另有厚赏。”



    这话引起一阵骚动。二十石粟,足够一家五口一年温饱。



    “第三,”无忌顿了顿,等台下安静,“阁中学子所研所得,皆须记录在册,公之于众。凡有发明,阁中助其推广;凡有著述,阁中助其流传。但有一条??不得私藏,不得敝帚自珍。知识,当为天下人共享。”



    最后这句话,让位侯赢都侧目。



    “公子,”苏厉低声问,“若有人研出利器秘术,也不得私藏?”



    “不得。”无忌答得斩钉截铁,“一人之智有限,万人之智无穷。若人人都将所得藏于私室,百年之后,这些智慧便会失传。只有公之于众,后人才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台下数百双眼睛望着他。



    “我知道,有人笑我痴妄。”他缓缓说,“笑我想融汇百家,笑我想招揽异士,笑我想建一个‘包罗万象’的学宫。但我要告诉诸位??”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天上有星辰万千,地上有万物百态。一人之眼,能看多远?一家之言,能容多少?儒家的仁爱,墨家的兼爱,法家的严明,道家的自然……这些本不是水火不容,而是从不同角度看这天下。若能融会贯通,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风起,吹动他的衣袂。



    “万象阁要做的事,就是让不同的眼睛,看到不同的风景,然后把这些风景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他的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这很难,也许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但总要有人开始。”



    他转身,看向位侯赢。



    位侯赢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阳光下,帛书上绘着一幅奇异的图案??那是一只异兽,龙首,麋身,牛尾,马蹄,踏云而行。



    “此乃阁徽。”无忌说,“麒麟。仁兽,祥瑞,亦通万物。从今日起,这麒麟便是万象阁的象征。凡阁中学子,当以‘通万物、济天下’为己任。”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告诉我??你们愿意吗?”



    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愿意!”



    是荆芷。她站在墨家弟子的最前方,眼神炽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声音响起:



    “愿意!”



    “愿意!”



    “愿意??!”



    声音汇聚成浪潮,在广场上回荡,冲出学宫,传到街巷,惊起飞鸟无数。



    无忌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兴奋或坚定的脸。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万象阁的大门已经打开。



    而门后的路,通向星辰。



    日落时分,宾客散去。



    无忌独自走上观星台。这是新建的三层木楼,是万象阁最高的建筑。台上摆着几具青铜仪器,有浑天仪,有圭表,有漏壶。几个阴阳家的学子正在调试,见他来了,纷纷行礼退下。



    他走到栏杆边,临淄城尽收眼底。炊烟袅袅,灯火初上,市井的喧嚣隐约传来。



    位侯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公子在看什么?”



    “看人间。”无忌说,“先生,你说这些人??墨家、儒家、法家、阴阳家??真能融在一起吗?”



    “难。”位侯赢实话实说,“学派之争,有时比刀兵更烈。儒家笑墨家粗鄙,墨家骂儒家虚伪,法家斥两家空谈,阴阳家觉得他们都不懂天道。”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位侯赢走到他身边,“让他们争,让他们辩。真理越辩越明。公子要做的,不是让他们和睦相处,而是给他们一个可以放心争论的地方。在这个地方,胜负不靠权势,不靠资历,只靠一样东西??实绩。”



    “对。”位侯赢点头,“谁的学说能富国强兵,谁的主张能利民安邦,谁就是对的。时间,会筛掉沙子,留下真金。”



    无忌沉默片刻。



    “先生,那些残卷……破解得如何了?”



    “有进展。”位侯赢从怀中取出一片竹简,上面刻着古怪文字,“这一卷讲的是‘地火’。说大地深处有火,若能引出,可熔金石,可驱车船。”



    “地火……”无忌喃喃。



    “还有一卷,讲的是‘星位’。”位侯赢继续说,“说星辰运行皆有轨迹,若能算准轨迹,便可依星辰定位,纵使万里之外,也不迷途。”



    “就像海船靠北斗?”



    “比北斗更准。”位侯赢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按那卷上所说,若能造出观测星辰的仪器,算出所有主要星辰的运行轨迹,制成星图……那么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抬头看天,便能知道自己确切的位置。”



    无忌转过身,盯着他:“当真?”



    “当真。”位侯赢郑重道,“只是那仪器极难制作,算法也极其复杂。以眼下的人力物力,恐怕要十年,甚至更久。”



    “十年就十年。”无忌毫不犹豫,“明日就立项。需要什么人,需要多少钱,需要什么材料,你列单子。我给。”



    “公子……”



    “先生,”无忌打断他,“你说过,黑水西来,鹰喙东指。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位侯赢深深一揖:“谨遵公子命。”



    夜幕彻底降临。第一颗星出现在东方的天幕上,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银河横跨天际,万千星辰冷漠地俯视着人间。



    无忌仰头望着星空:那些星辰的排列,与他梦中见过的星图渐渐重叠。他认出了北斗,认出了二十八宿,还认出了几颗特别亮的星??那是梦中星图上标注的“路标”。



    “先生。”他忽然说,“那些守望者……他们最后去了哪里?”



    位侯赢沉默良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残卷只记载了他们观星、测地、造器,但没记载他们为何消失。也许死了,也许……去了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星辰之上。”位侯赢也抬头望天,“公子梦中那些会飞的船,那些穿着金属甲胄的人??也许就是他们。”



    风从观星台上掠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那我们呢?”无忌轻声问,“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位侯赢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星空,望着那条横贯天际的、由无数星辰组成的银色河流。



    许久,他说:“至少,我们开始了。”



    是的,开始了。无忌握紧栏杆。



    从今天起,从这座观星台开始,从这个汇聚了天下才智的万象阁开始。



    他要让华夏看见星辰。



    也要让星辰,看见华夏。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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