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棋子与棋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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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渡厄,”仙帝看向她,语气温和得像在询问,“你可愿意?”



    夜渡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甜腻的笑:“父帝厚爱,渡厄自然愿意。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苍离,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神君威仪深重,渡厄……有些怕。”



    这话说得,又娇又软,像只受了惊的幼兽。



    苍离看着她,眸光深静。



    许久,他开口,声音无波无澜:“帝姬若愿,臣自当尽力。”



    “那便这么说定了。”仙帝抚掌而笑,“自明日起,渡厄每日可离摘星楼两个时辰,与苍离爱卿商议东海布置。听雪,你随行伺候。”



    “是。”听雪在夜渡身后垂首应道。



    夜渡笑着谢恩,可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每日两个时辰。



    离开摘星楼。



    与苍离独处。



    这是机会,也是陷阱。



    宴席散时,已是子夜。



    仙君仙子们三三两两离去,瑶台上只剩下收拾残局的仙侍。夜渡在听雪的搀扶下起身,刚要走,身后传来星阙的声音。



    “渡厄。”



    她回头,看见星阙站在月光下,一身月白锦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可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里,此刻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殿下还有事?”夜渡问,语气疏离。



    星阙走到她面前,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夜渡侧头避开,他的手便僵在半空。



    “东海之事……”星阙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你若不喜,我可以去求父帝……”



    “不必了。”夜渡打断他,笑得灿烂,“我觉得挺好。整日待在摘星楼,闷也闷死了。如今能出来走走,还能跟着神君学些本事,多好。”



    星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自嘲:“你总是这样。看着乖顺,实则比谁都倔。”



    “殿下说笑了。”夜渡屈膝行礼,“渡厄告退。”



    她转身,裙摆掠过白玉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听雪提着琉璃灯跟在身后,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瑶台,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云海深处的水汽,凉得刺骨。



    夜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瑶台的灯火渐次熄灭,像一只巨大的、沉睡的兽。而在那灯火阑珊处,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廊柱的阴影里,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是苍离。



    隔着百丈距离,隔着沉沉夜色,四目相对。



    夜渡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像某种无声的诘问,又像某种无言的承诺。



    她收回视线,转身,踏入茫茫云海。



    听雪手中的琉璃灯,在风里明明灭灭,像暗夜里唯一的星。



    回到摘星楼,已是丑时。



    听雪伺候夜渡更衣,拆下发间的血玉簪子,用玉梳一遍遍梳理那长及腰际的青丝。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帝姬今日,为何要招惹苍离神君?”听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夜渡闭着眼,任由她摆布。



    “招惹?”她轻笑,“我怎么招惹他了?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那话,逾矩了。”



    “逾矩又如何?”夜渡睁开眼,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这摘星楼,这仙庭,何处不逾矩?我不过是个被圈养的玩意儿,说几句话,还能翻了天去?”



    听雪沉默。



    玉梳划过发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帝姬,”许久,听雪又开口,声音更低,“苍离神君……与旁人不同。他镇守北天门三千年,手上沾染的血,比瑶池的水还多。仙帝都要让他三分。帝姬若与他走得太近,恐怕……”



    “恐怕什么?”夜渡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嘲意,“恐怕我会死得更快?”



    听雪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夜渡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反应,笑了:“放心,我惜命得很。这摘星楼我还没待够,这仙庭的戏,我还没看够,怎么舍得死。”



    她站起身,赤足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寝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轮廓。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和云海尽头,那轮将圆未圆的血月。



    “听雪,”她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得像要散在风里,“你说,一个人,要忘记多少事,才能活得像个傀儡?”



    听雪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夜渡笑了笑,抬手,关上了窗。



    寝殿重新陷入黑暗。



    她躺回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瑶台上苍离那双深静的眼睛,是他那句沉甸甸的“好”,是他站在廊柱阴影里,那道沉默的注视。



    为什么?



    她一遍遍问自己。



    为什么他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为什么他会答应她那近乎荒唐的要求?为什么在诛仙台的幻象里,他要杀她?



    记忆是一片空白。



    可身体记得。



    心记得。



    夜渡抬起手,按在心口。那里,那颗总是平稳跳动的心脏,此刻正以一种陌生的、急促的节奏,撞击着她的胸腔。



    像在提醒她??



    有些事,忘了,不代表不存在。



    有些人,不见了,不代表没来过。



    窗外,血月渐沉,天光将明。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又要开始了。



    而她,究竟是棋子,还是棋手?



    或许,从来都不是她能选的。



    她只是在这盘早已布好的局里,挣扎着,想为自己,争一线微光。



    哪怕那线光,是淬了毒的蜜糖。



    她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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