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守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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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越爬越高,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昨夜那点可怜的晨露早已蒸发殆尽,沙地重新变得滚烫,踩上去能感到热气透过薄薄的鞋底灼烧着脚心。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的热浪,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痛感。



    重新加固草方格的工作远比想象中艰难。久旱的沙土松散得像流水,刚挖好的沟槽,边壁的沙子就不停地往下滑落,埋进去的秸秆需要反复按压、填土,才能勉强固定。



    每个人的体力都在急速消耗,水囊很快见了底,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冒着烟。



    陈阳无疑是其中最辛苦的一个。他不仅要完成自己那份活,还要不断巡视指导。后



    背的伤口在持续劳作下,早已不是隐隐作痛,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灼烧感。



    汗水浸透了粗布衫,紧紧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摩擦着伤口。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村民的说话声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阳娃子,歇会儿吧。"



    马大爷第三次走过来,把水囊递到他面前,"脸色这么差,别硬撑。"



    陈阳摇摇头,接过水囊却只抿了一小口。他不敢多喝,水不多了,得留给还在干活的乡亲们。



    清凉的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反而激起更深的渴意。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把水囊还了回去:"没事,把西边那片弄完就歇。"



    其实西边那片是最难啃的硬骨头。沙丘背风处的草方格受损最严重,几乎要重新铺设。



    但他不能说出来,他是主心骨,得撑着。这些日子,他眼看着村里人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现在的疲惫不堪,若是连他都倒下了,这治沙的事怕是真要前功尽弃。



    拾穗儿坐在田埂的大石头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陈阳。她看见他每次直起腰时,都要用手撑着膝盖缓上好一会儿;看见他弯腰时,后背的衣衫上渗出的血迹越来越明显;看见他走路时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她的心揪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穗儿姐,喝口水吧。"



    春杏把水囊递过来,声音轻轻的。



    拾穗儿摇摇头,刚要说话,突然看见陈阳在搬一块石头时,身子猛地一晃??



    "陈阳!"



    她的惊呼声刚落,就看见陈阳为了不压坏刚铺好的草方格,在倒地前用手猛地一撑。



    随即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一根枯枝被折断。



    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拾穗儿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再也顾不得膝盖的疼痛,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每走一步,膝盖都像针扎一样疼,可她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陈阳倒在沙地里,右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他试图用左手支撑起身子,却因为剧痛再次倒下。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陈阳!陈阳!"



    拾穗儿跪倒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想碰他又不敢碰。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胡乱地用袖子擦去,生怕看不清他的伤势。



    马大爷快步赶来,小心地托起陈阳的右臂查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坏了,手腕折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拾穗儿心上。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



    春杏赶紧扶住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我......没事......"



    陈阳虚弱地睁开眼,还想安慰拾穗儿,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微微一动就渗出血丝。



    "别说话了,省着力气。"



    马大爷立即指挥几个青壮年,"快,找门板来,小心点抬回去!"



    回村的路上,拾穗儿紧紧跟在担架旁。她看着陈阳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看着他那不自然弯曲的手腕,心如刀绞。



    这条路,他们一起走过无数回。可现在,他躺在门板上,她拖着伤腿跟在旁边,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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