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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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苏枕雪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他会说下去。



    “昨日,孤在白马寺遇袭了。”



    裴知寒走到廊下,倚着那根被银针钉出三个小孔的漆木柱,目光投向远方虚无的夜色。



    “刺客在后院禅房放了火,引开了寺中僧人和前院的香客,真正的杀招,却在后山。”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可苏枕雪却能从他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感受到那一刻的惊心动魄。



    “你受伤了?”



    “无碍。”



    裴知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只是可惜了那间禅房,还有……禅房底下埋着的东西。”



    苏枕雪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裴知寒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禅房之下,有一处地窖。禁军在清理火场时,从里面挖出了一具尸骨。”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那具尸骨,至少已经埋了十年。”



    十年。



    又是十年。



    这个时间点,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所有看似无关的人和事,都串联了起来。



    苏枕雪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凝滞。



    “查出是何人了么?”



    “一具白骨,如何查?”



    裴知寒摇了摇头,眼中的倦意更浓:“京兆府、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到现在连死者是男是女都还在争论不休。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他的声音,倏然转冷,眼里闪过了一丝像是被挑衅之后的火。



    “死者是中毒而亡。那毒,来自北疆之外,是狄人惯用的焚心散。”



    狄人。



    焚心散。



    这两个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枕雪的心上。



    北疆的风沙,父亲的身影,还有那封笔迹不对、用着廉价毛边纸的家书,一瞬间全都涌上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父亲信中那句粮草丰足。



    想起了昭宁口中,那个豪赌欠下巨债的户部侍郎之子。



    想起了京城里,那支蘸着人血写奏章的笔。



    这长安下面,到底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隐晦肮脏?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北疆。



    “你……”



    苏枕雪看着裴知寒,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问他,靖国公是否安好。



    苏家是否安好。



    可这话,她问不出口。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君王。



    帝王心术,便是制衡。



    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藩将,无论他有多忠心,在帝王的眼中,永远都是一根需要提防的刺。



    裴知寒看出了她的变化,但凡提起北疆,她的眸子都会如此闪动。



    他目光微不可查地撇了一眼桌子上的案牍。



    那是苏家的案牍。



    这一眼,没能逃过苏枕雪的眸子,她看去的时候,那案牍却被裴知寒一把抓起。



    可血红的字,却仍未逃出她的眼光。



    赤红的笔迹无比耀眼。



    叛党苏氏四个抬头字赫然醒目。



    她不动声色:“那是……”



    “没什么。”



    裴知寒抿了一口酒:“那具尸体,你知道?”



    “不知道。”



    苏枕雪的目光十分不情愿地从案牍上挪开,心却已经快要跳出肋骨,强忍着手脚的颤抖,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平静的字:“酒……。”



    这一次,裴知寒没有再和她抢,而是拿起了酒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酒,自嘲地笑起来:“孤也不知为何,竟会与你这般柔弱女子说起这种事,想必吓到你了。”



    “是啊。”



    苏枕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毫无察觉地掉入了裴知寒一句话编织成验证她身份的陷阱:“我本就体虚,你这里也没些下酒的菜。”



    她故意找了别的话题,来让裴知寒放松下来,方便自己能够看得到那份案牍。



    “下酒菜?”



    裴知寒右手握着酒杯,左手按着案牍:“你可知最好的下酒菜是什么?”



    “什么?”



    苏枕雪直视着他。



    “故事。”



    裴知寒为二人再添一杯酒:“孤为你讲了一个故事,你不如也给孤讲一个故事。”



    苏枕雪没有故事,打从娘胎里,母亲抱着她哄睡,都是讲枪法,念兵书。



    可为了拖住这位未来的太子,她忽然想起了下午昭宁的故事:“那我给你讲个官员之子欠下千万白银的趣事?”



    裴知寒心念一动,仰起头看向苏枕雪。



    就是这一刻。



    苏枕雪的手如龙蛇出海,向前一探,单手抓住案牍,腰肢向后挺起,这力道是能使出贯穿马匹甲胄的回马枪之用,夺一本案牍,自然轻巧简单。



    可裴知寒似乎早有应对,就在苏枕雪抓住案牍的那一刻,他的手自上而下,扼向苏枕雪的手腕。



    “你当孤不知你是谁!”



    “苏!枕!雪!”



    当啷。



    酒坛落地。



    苏枕雪已扯出案牍,顾不得裴知寒的攻势,转头细看。



    【叛党苏氏上下一百七十三口,连同叛军一万三千七百八十口,尽数诛灭。】



    她想说话,可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向后坠落。



    最后的最后,她只看到裴知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她苍白而焦急的脸。



    ……



    “小姐!小姐!”



    阿黛焦急的呼唤声,将苏枕雪从混沌中唤醒。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黎明时熟悉的窗沿。



    烈酒的辛辣还残留在喉间,可那股足以温暖四肢百骸的暖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以及,一颗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



    “小姐,您终于醒了,方才可吓死奴婢了。”



    阿黛见她醒来,长舒了一口气,连忙递过一个暖手炉。



    苏枕雪没有接。



    她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她不是质子。



    她不是一个能在京城里醉生梦死的靖安郡主。



    她是苏家最后的底牌。



    是这盘横跨了十年棋局里,唯一的变数。



    苏家,不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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